反应了一会,她赶忙提起裙子小步追上,小心地探头观察他脸色:“小花、小花,你哭了?呃,其实,其实那些刚才都是逗你的…”
死死拦住对方,梁曼抓耳挠腮地拉着他好一通狡辩。花明夷停下脚。他眼中含泪,微笑地看她:“不必再说了。梁曼,我永远也不会回中原了。正好,其实本来我也有自己的任务在身,我早该回去的…从此以后,你自己多多保重吧。”
语毕,他推开她决然地转身而去。
月色中渐行渐远的这道身影孑然又孤寂,慢慢与纷艳灿烂的花丛融为一体、模糊不清。她下意识地继续追了几步,大声呼喊。对方的脚步丝毫不曾停留。
望着他的背影,梁曼茫然无措。
忽然间,一股怒火与委屈涌上心头。她越想越怒,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大骂起来:“走就走!谁稀罕!正好,你走了我就和华衍天天在一起!没了你这个妨碍,我们可以继续每天…”
花明夷猛地顿住脚。他唰得转过身。忽有一排树木轰隆隆地动山摇般倒了下去。
满天烟尘卷扬散尽,男人放下手。他遥遥盯着她,周遭林叶好似被无形的力量催动,狂烈地齐齐抖动哗啦哗啦巨响。
朱红衣袂随呼吸起伏摆动起来。对方满目皆是阴鸷戾气,花明夷森然暴喝:“…你再与他鬼混一次试试!信不信我先杀了他再走!”
此言一出,梁曼火更大了,提起裙子顶着凝滞气压迎面就上,怒骂:“杀啊!你杀他试试!有种你就去杀,反正杀完就走,你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!…但是姓花的我告诉你。你敢杀他,我就恨你一辈子!你看我会不会理你了,我再也不会和你说一句话、给你一个眼神!”
话语一出,周遭暴涨的凶戾煞气渐渐有所不稳。
梁曼手指着他一连串地骂,边骂边提着裙子走。直至站在他面前。朱红衣袂不知何时落下来,周遭也跟着悄然安静了。
就像泄了气一般,对方的气焰彻底消了下去。他背过身低下头。
但她尤不解气,抬腿踢了一脚骂骂咧咧道:“之前还装模作样地说什么不对普通人动手!…姓花的,你自己都那么虚伪,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!”
对方一言不发。
过了很久,他慢慢从袖子下牵起她。花明夷垂头轻轻落泪,始终不肯以正面看她。
他撇过身去,哽咽地低声道:“我不杀他了…那你别再和华衍好了,好不好…?”
根本不需要再多说什么。梁曼最看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哭,她瞬间就心软了。忙摇摇他的手道歉,又踮脚拿袖子仔细给他擦:“好啦好啦,别哭了小花。其实是我不对,确实就是我没听你的话。我和你道歉好不好呀。…不过我向你解释一下,我确实不是真心想和华衍好,我就是想引你出来而已。”
一会儿,两人都好了,互相小声道歉。梁曼担心刚才的动静会引来人,赶忙拉着他逃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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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人坐在无人的堤岸旁。湖畔垂柳下,花明夷埋头在她腰上,紧紧抱着不放手。
梁曼摸着他那委屈的小脸蛋,心里觉得真是好玩死了。又忍不住犯贱地调戏道:“好吧。那我不和华衍好了,我和王青好…”
对方迅速瓮声瓮气地大吼:“你敢!”
和好后,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聊天。花明夷解释,前几日他去酒坊了几回,夜里不在行宫。梁曼怀疑她喝的血就是他从酒坊弄来的。
一想起那些邋里邋遢的江湖人,心里禁不住一阵恶寒。这个问题真是不能细想,越想越反胃。梁曼转移话题,问他那天到底为什么突然不告而别,又为什么说她对什么什么玩意上瘾了。
闻言,花明夷磕巴了一下,含含糊糊回答:“呃,上瘾是因为、因为…反正就是上瘾,就是不能喝我的血了…况且,我确实是要走的,我还有事情要做。”
梁曼玩着他耳上的璎珞,狐疑道:“就是你刚才说的任务是吗。怪了,你有什么任务啊,你们璇玑城还有年度kpi要完成?你是项目经理?”
谈论起这个话题,他面上有些闷闷不乐。转过身,垂头呆望面前湖水:“…是有任务。我要回璇玑,等一个人…”
花明夷深深叹口气。话锋一转,他认真提议道: “不如,梁曼你同我回璇玑吧。我回去翻一翻郦祝的旧址,也许就能找到破解万春的方法呢?”
对方没有说话。他只好继续说:“…不过在此之前,我还必须去泽阳捡回来般若的碎片。”
再次听到这个传说中的东西,梁曼有些恍惚了。好像恍若隔世一般,她都差点忘了这个引来一切的起源。
望着月光下满湖粼粼银波,她怔忪地随口道:“哦…捡回来你要拼吗。那你说,它拼起来还会有用吗。”
花明夷摇摇头,坦然道:“我也不清楚。不过我猜是没用了。”
说完他在心里接了一句,否则那个人早该出现了。
梁曼轻声说:“管来不管走,这玩意算什么神物。人贩子做的吧。真是祸害。”
他一时有些没听懂她的意思,犹犹豫豫地看她侧脸:“梁曼,不可出言侮辱神物…”
梁曼没理他,望着湖水自顾自喃喃:“把老娘召来了。不给老娘回家的路,我骂它是祸害都是轻的…我恨他八辈祖宗。”
这句话像平地惊雷一般,震得花明夷脑袋懵然晕眩。他张口结舌了一阵,之后惊疑不定地高声反问道:“你说什么?…你,你被召来了?!”
他心慌意乱地站起来,语无伦次地拉着她追问:“梁曼,你告诉我,你说的什么意思?…你、你是谁?你从哪里来,你是说般若吗?你是它召来的吗?是吗,是这个意思吗?”
梁曼被他的样子吓到了,她不明白他为何因为一句话而有如此强烈的反应,不解地抬头望他。却看他激动过后,又开始颤声地自言自语起来:“怪不得,你出现在那里了…怪不得、怪不得你身上还被种了万春…”
忽然间,他掀开衣袍跪下。花明夷将脖上悬挂的那枚怪模怪样的小球摘下,转而面向她。
这一张绝美容颜在月光下艳丽得动人心魄。花明夷望向她,郑重地一字一顿道:“花氏第九十六代孙,花明夷,恭迎城主。”
“梁曼。我,已经等了你好久好久…”
他望来的清澈眼眸中,带着她看不懂的深深情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