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熙二年五月廿九。承明宫，梁氏女侍寝定王。未服汤药。

华衍面上很快又恢复了云淡风轻，他缓缓坐回圈椅，镇定自若地扶起倒了的兵法书：“…哦，这是宫里惯来的规矩。皇宫写彤史，行宫记内记。之后若妃嫔有孕，可以作为皇室子嗣的凭证。”

梁曼没理会他。她一个字一个字跟着念了遍，越念心里越不爽。她斜睨他一眼，冷哼。当即抬手自悬墨如林的笔山上摘了支最粗的狼毫，往舌尖一舔。

直截了当将顶上那行字一气全给勾去。紧挨在下，梁曼歪歪扭扭地跟着写道：

华演侍寝梁曼。

待伏案写完，梁曼潇洒地将笔一抛。随手挑起华衍下巴：“放心。要是你有孕了，我肯定会对你负责的。”

定王先是不悦地呵斥：“胡闹！宫廷起居岂是你能随便勾画涂抹的！”

马上，他更是气急败坏地又将那份册子重重一摔，音调瞬间提高了八个阶不止：“我的衍到底是哪个衍？！梁曼，你竟然连本王的名讳都不清楚！”

梁曼心虚地想，谁知道你是哪个演，我又没见你写过。你哥叫渊你叫演也没毛病吧，这样对仗很工整啊。

但写错人名怎么说都不太礼貌。她摸摸鼻子，讪讪地捡起笔与册子递过去求教：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。不是这个演的话，那是哪个眼啊？”

她的坦诚态度让定王的火消下去些。华衍兀自摔袖气了阵，眼睛恨恨瞪她一把接过东西。

他折起袖子在案前复又坐下，执笔冷冷道：“‘祥起玉龙甲，庆衍紫枢垣。’这是我的名讳，你给我记住了！”

扬手飘逸地落了那两个字，定王又皱眉点着册子训斥，“你看看你的字迹，斗大又毫无章法。梁曼，我刚才就发觉了，你怎么能那样握笔？”

这把是清清楚楚看明白了。梁曼心道，原来是敷衍的衍啊，早说嘛。

她在旁边装模作样地胡乱磨墨，虚心地捧场夸赞：“噢，原来是这个衍呀！记住了记住了…哇，殿下你写字好漂亮哦。那这个字呢，该怎么写好看呀…这个字殿下写的也好好。”

龙飞凤舞地誊抄了一遍正规无误的“华衍侍寝梁曼”。定王似乎是被恭维地舒服了，他舒展开锋利眉眼，执笔矜持道：“少给本王拍马屁了。你先把你那握笔姿势改了，我之后慢慢教你——”

忽然间将笔一摔：“…什么叫我侍寝你！宫廷起居岂容你随意涂抹！”

此刻梁曼早已堵住耳朵飘然而去。她立在窗下看风景，他又硬挤过来。在身侧恶狠狠地对准耳朵：“到底是谁侍寝谁，谁有喜？”

梁曼懒洋洋地趴在窗上头也不回：“自然是你侍寝我，你有喜。”

大发雷霆的定王殿下亟待发作。忽然间，看着眼前人安然的侧脸，他回想起亳阳那一夜的美景，溶溶月光下的画舫在湖心随着水浪摇晃。之后为了气他，她喝下整整一锅避子汤。

…但这一回两人却都心照不宣，他命人回去了，而她都没有提及。

如此想来，所有怒气在这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了。华衍不自禁地轻笑起来。

梁曼被他笑得有些发毛。惊悚地后退一步，仰头看他：“中邪了？你在笑什么？”

华衍满面春风。男人抱臂倚在柱上，挑眉冲她晏晏而笑：“本王想笑就笑，怎么，这你也要拿笔改吗？”

他优哉游哉地抱臂走了两步，边走边摇头笑。忽然煞有介事地顿住了脚：“你说的没错。既然是本王侍寝了，那可要多用些好的。夏季进补正当时，午后也无妨多滋补滋补。”

说罢朗声对外喊道：“——来人，传膳！”

定王回头望她。扬手间广袖滑落，露出向上的稳稳掌心。他戏谑地邀请道：“…嗯，启禀这位女君陛下，可否随臣一起用些呀。”

梁曼倒不介意他如此促狭的取笑态度。耸耸肩，路过时拍拍他的脸：“好的小衍子。知道了小衍子。过来伺候朕吧。”

华衍在后大怒：“放肆，叫谁小衍子！你敢给本王起太监名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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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日她形影不离地跟了定王一整天，到处在行宫里四处显眼地晃。

深夜里。梁曼偷偷翻窗跳下玉阶，果见满苑灿艳红花中，立了一道孤零零的红衣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