跪送景熙帝离开后,华衍反复忖度,揣测不出对方今夜的一番动作究竟是来敲打、是警告,抑或又是别的什么用意。
他更担心整日只知花天酒地的淮王,一时经不起诱惑与华渊投诚了。思及自己当初还书信去劝过华灏不必挂忧,华衍就有些后悔。
定王当时只觉不过一个孩子而已,入宫为质安了华渊的心是好事。毕竟帝心稳了,二人便可在背地里大展拳脚。就算折了也不必难过,华灏大好的年岁,以后想要孩子有的是机会。
几番折腾,一夜未眠,深思苦想。缘由没有想出来,伤病倒是更重了。
华衍实在不想找人来看,心下嫌弃丢份。奈何忍痛坐在树下吹了一夜冷风,又雪上加霜地灌了坛酒。次日晨起,腰背便丝毫动弹不得了。
他不愿惊动宫里,因此众人也未宣御医。王青只好去城里找来位药膳堂的老郎中。
苍老的手掌一捺一捺摸索劲瘦脊梁。细细摸完骨缝后,老郎中捋着胡须叹道:“跌打毁伤,皆瘀血在内而不散也。好在未伤到筋节,只是,殿下肩骨怕是有些骨裂…”
对方一收手,爬伏于榻上袒露后背的定王就侧头示意王青来搀他。艰难地靠着床柱坐起,华衍不假他人手自行穿好中衣。
他低头整理衣领,皱眉道:“知道了。开点内服的药。不要外用的,难闻死了。”
郎中面上露出些为难。人群后的李富忙伸头来狗腿地谄笑插嘴:“殿下,外伤得敷药才好得快呀。”
定王冷冷乜他一眼,他便迅速收回脑袋闭嘴了。
之后王青伏案提笔,仔细记下老郎中的药方与嘱托。华衍闭目抱臂,倚靠在床榻边沿容色恹恹。
老人道:“…三分靠药,七分靠养,上上策是内外兼治。既然殿下想靠内服,那便多补些吧,生血补髓汤不可断。此外平日也要多用些肉食滋补…”
这位老郎中很是啰嗦,絮絮叨叨将一件事反复念了又念。定王忽而睁开眼,突兀开口道:“用饭少应当怎样治。”
王青等人互相对视一眼。老郎中捋着胡须,审慎询问道:“殿下近日来食欲不振吗?”
停了半晌,定王道:“…不是我。”
孙米打手势问王青,说的是谁啊,王青摇头表示不知。李富忧伤地低声和两人解释主子说的应当是他。前几日小花走了,他太难过,每顿只勉勉强强吃下五个馒头…
没想全被殿下看在眼里了。呜,真的好感动。
眼睛落在远处一座枯荷坠雨的屏风上,华衍淡淡道:“…行宫来了只野猫,整日不爱吃饭。其实也没什么。本王就是怕、她哪天饿死了。”
李富会错意倒也不失落,马上又来插嘴献媚:“主子,野猫不吃饭,它是要吃鱼的。你喂点鱼试试呢?”
王青认真道:“殿下,卑职去请兽医来看看吧。”
老郎中倒是听出点什么门道了。坐在椅上点头笑说:“这个,这个食欲不振也要分型论证,老夫也不能凭空妄下结论。最好还是观观脉象。”
顿了顿,定王道:“…算了吧。谁走近了都要挨一爪子,随她去好了。”
随后王青整理记下的方子,郎中领完赏金收拾起医箱。
临走前,老人沉吟道:
“其实什么病都是殊途同归,上上策皆是内外兼治。只是,肠胃病的内与外指的却是心与脾胃了。…不饥不纳,用饭减少,那病根多半是出在心上啊。”
.
后几日,景熙帝连着数日摆驾北宣行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