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夏不管它们,撕了块布条将伤口包好。
整好身上带着的东西,尤其着重掖了掖胸口。他一把撩开黄锻钻出供桌。
然而一推开庙门,半人高的厚雪扑簌簌滚进来落了满地。好大的雪!
大雪如纷飞的大朵棉花,密密麻麻下的好不热烈。昨日的河岸已经没了。放眼望去,天际与地线完全不甚分明,目之所及处尽是铺天盖地的白!
他试着往雪里走了几步,但迈下去就快拔不出脚,靴里更是湿漉漉的相当难受。连夏又骂了几句,心想,他最讨厌冬天了。
又忍着冷在昨天抛大氅的地方找了找。不知是寻错了地方还是被那帮人拾走了,最后连夏空着手悻悻地返回庙里。
他讨厌冬天的原因除了怕冷以外,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讨厌穿那么多衣服。鼓鼓囊囊和个猥琐的狗熊一样,相当有损男人风姿。所以厚实的大氅之下,他只穿了层行动方便的单薄劲装。
蹲在庙门口用雪擦了擦手又吃了团解渴。他冻得实在受不了,一边调内力取暖一边赶紧关上门。
他才不怕什么不敬鬼神。之后就毫不客气地在神像前的贡品里挑挑拣拣,翻了块看起来稍微有点食欲的糕点吃了。
一边闲闲地抱臂吃糕点,顺道欣赏起庙里装饰。
这尊神是个女人,穿一身天青色长裙。站在莲花神台上,面容柔和笑容恬淡。
左右两根漆朱的柱子已经有些隐隐斑驳。上书暗金的两排大字:
一莲之实拨苦与乐
连夏念了念。感觉很俗,恐怕题字的人水平不高。顿时对这座指甲盖大小的破庙更加嗤之以鼻。
待至晚间,他点上香案的烛火研究起盗来的几本书。睡前再拆开布条检查下伤口。
其实他受什么大小伤口都并无所谓,总之没有伤到他英俊的脸庞就行。
第三日就是被老鼠叽叽叽叽叫醒的。这日大雪仍未停下,他试着往外走,但最后还是被暴雪逼退了。
连夏又开始有点烦。不知道这是什么垃圾神,贡品实在难吃的紧。昨日就是勉勉强强才挑了两块能入口的,剩下的他一边咒骂一边往地上丢,怎么也找不出个人能吃的东西。
但他宁肯饿着也不会吃这么难吃的东西。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琢磨郦祝的那几本书。晚上,窝着一肚子气入睡了。
直到第四日第五日。
坏消息是,暴雪从来未停。但好消息是,他已经琢磨出璇玑城方位的眉目来了。
可他已经饿的头晕眼花。腰上的伤口似乎更加严重,就像一处无底洞在源源不断地吞噬他的力气。连夏又饿又冷,即使运气来抵也有些艰苦了。
看着那几只蹦来蹦去的肥硕老鼠,他心里莫名地又恨又厌恶。连夏恶毒地想,再吵我就把你们通通抓来生吃了,让你们眼睁睁地死…
最后一日,他在蒲团上冷地浑身都要冻僵了。
他觉得腹部又钻心的痛,一摸才发现是那只老鼠咬开布条在吃他的肉。
连夏恼怒至极,揪出老鼠往地上重重一掼。它却毫发无损地一溜烟跑走了。
供桌外哗啦一阵声响。有人打开庙门进来了。
连夏警惕地看着那一双破旧靴子渐渐走近,他身子伏低,时刻准备出其不意地猱身奔出。
耳边有人在抽抽噎噎地念:“…大慈大悲的河神娘娘,他们都说神仙是不能插手凡间的。可信女知你是大慈大悲的好娘娘,你最是怜惜孤苦了…这是信女捡来的好东西,小莲不敢留,就敬献给娘娘吧。信女恳求您救救姥姥…”
之后对方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,和神像讲述她与姥姥相依为命的故事。小莲不断在蒲团上磕头,听得连夏都打哈欠了也没说完。
直到最后好似在案上摆了什么东西,小姑娘抽抽搭搭依依不舍地离开了。
对方一出门,连夏从供桌下精神抖擞地一跃而出,果不其然发现香案上摆了他的那件大氅!
甚至还有几只干干净净的白馍!
他穿上衣服,狼吞虎咽吃了两个馍,剩下的一个不留全塞怀里。吃饱东西,身上也暂时恢复些力气。
望望窗外,雪果然是停了。
正大踏步往外走。本来已经站在门口,但鬼使神差的,他又转身了。
望着面前这位含笑低眉的河神呆呆地看了许久。人生第二回,他在心里许下愿望。
连夏默默地想,我想要,一个解药…
之后,虔诚地对着神像磕了三个头。
磕完头又忽然清醒了,觉得自己真是可笑。他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