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柳函抓着右臂,叹道:“此事我还未想好如何与你们说,抱歉。”又对姜衡道:“那我还得谢谢前辈?”
秦音听得微愣,缓缓将菜放上桌,姜衡先吃了口凉拌野菜,方道:“你也不必谢我,你这手是好不了了,三次过后永远也别想再施‘天衍九针’,做这些也只因我的私心,我与你做个交易,你为我族人解毒,我告知你卫清子墓穴所在。”
这话可谓平地一声惊雷,蔡霈休目光一闪,敛色沉思,戚铃微微张嘴,却未开口,钟柳函双目睁大,旋即不解道:“前辈这话我听不明白。”姜衡扫过三人神色,笑道:“你比谁都明白,当年齐柔嘉将卫清子尸体带走,只有三人知晓她葬在何处,其中一人便是南疆的先祖。”
“人死又不可复生,我对此事却没什么兴趣。”钟柳函抽长凳坐下,见姜衡吃得欢快,她也有些饿了。姜衡见状一笑,再不多言,专心端碗吃饭。
两人既已同坐一桌吃饭,余下几人见此也安静坐下,小歌带着秦晓盛碗菜便坐到门外,方才那一番阵仗委实吓到他,她们几人的事,他与秦晓也插不上嘴,还不如离远一些。
蔡霈休心里想事,却是食不知味,没吃两口就置下碗筷,起身出屋,见二人坐在廊下,便凑了过去。
“蔡姐姐,原来你们不是来南疆做客啊。”小歌捧碗叹道。秦晓也皱眉道:“阿娘难得过来,却没和我说上几句话。”
二人自说自话,皆是一副愁苦模样,只是这般神态出现在她们脸上,颇为不符,蔡霈休心神一松,不禁笑道:“各人自有各人愁。”
秦素玉出来时,就见蔡霈休蹲在那与两人说话,逗得两人饭也顾不上吃。蔡霈休察觉有人走来,扭头看去,秦素玉已到近前。只见她拿出一方手帕,擦掉秦晓嘴角油渍:“好好吃饭。”
秦晓哦哦应着,忙埋头扒饭,小歌便也没了声音,几口将饭吃完。秦素玉目视楼外流水,半晌才道:“你与钟姑娘,倒是让人羡慕。”
“前辈何出此言?”蔡霈休缓缓起身,一手搭上栏杆,“无家可归和有家不能回,这也让你羡慕吗?”
秦素玉道:“至少你们相信彼此,更没有杀亲之仇,在这世上太过难得,祝你与钟姑娘,白头偕老。”俯身一礼,移步下楼。
“阿娘,阿娘。”秦晓语带哭腔,当即放下碗追了过去。秦音察觉外间异样,从屋内奔出,但见楼下秦晓抓着秦素玉不住摇头。
秦素玉垂首看着眼带泪花的秦晓,伸指拭去她脸上泪珠,涩声道:“秦音把你养得很好,和你阿妈好好生活。”话毕,不顾秦晓哭喊挽留,甩开她手,运功去远。
秦晓流泪一阵,转首望向停驻门口的秦音,擦掉泪水默默上楼回房。秦音只觉此番场景尤为刺眼,秦枫一人之错,不光害了她与师姐,就连孩子也要为此受到牵连。
姜衡站她身侧,拧眉道:“明日斗法,就别让秦晓去了。”秦音看她脸色,摇摇头:“她是下任音绝,祭祀需她来吹芦笙开场。”
因秦枫心存执念,秦音自小饱尝苦痛,她不愿后人再经受折磨,是以并未广收学生,只专注教导秦晓一人,修习上着重扬长避短,十分宽仁。
秦晓性子不似秦音,更不似秦素玉,姜衡以为此举并非好事,但她离族多年,各家教导小辈一事却也插手不得,于是回身道:“钟姑娘,明日全族人将聚于圣坛参礼,待斗法一过,有劳你为大家诊治。”
“我还未答应此事,前辈便这么自信我会留下?”这群人互相纠缠不清,脾气又阴晴难定,钟柳函当真不想有太多牵扯。
姜衡神色倏厉,笑道:“这可由不得你答不答应,若无我们引路,你们三人可走不出这十万大山。”戚铃闻言冷声道:“好啊,你们这群强盗,终究是原形毕露了。”
眼看两人剑拔弩张,白眠香正待出言,蔡霈休当即拉住钟柳函,问道:“前辈先前说只要能治好族人,就告知卫清子葬身之处,是真是假,若无凭证,我们如何信你?”
姜衡道:“这有何难,当年齐柔嘉安葬完卫清子,特意留下四幅画作,便是先前新济在你们习国传的四季图。齐柔嘉本是祁国皇室之人,祁国忌讳死亡,人死后不许立牌祭奠,而是由至亲之人绘一幅逝者葬身之地的景色,以表思念之情,这幅画作会悬挂家中,以便后人烧香祭拜。卫清子生前周游多国,广交好友,其中与四人感情致为深厚,除我族先祖,余下三人,一位是她女儿钟和光,一位是张祺英,还有一位则是齐柔嘉自己。”
这些却是族内秘事,白眠香与秦音并不知晓,秦音望一眼姜衡,见她毫无避讳之意,便也放心留下。
“齐柔嘉留一幅画作在手里,将剩下三幅交给另外三人保管。但只有她们四人知晓,这四幅画里,唯有一幅图上画的是墓穴所在。”姜衡坐回屋中,喝了口水,续道,“听闻天工图世上仅有两本,一本在天衍宫,另一本就在卫清子墓里,不过这些是新济人与常荣说的,我也不知真假。当年齐国三世而亡,一部分齐人南下建立济国,后来济国与北方混战,又被习国钻了空子。”
姜衡嘿嘿一笑,看向钟柳函:“当初卫清子顾念旧情,约定两国交战不可用天工图上杀伤巨大的火器,因此被齐柔嘉摆了一道,谁也没想到,百年后风水轮流转,习国得天衍宫助力,黄谷关一战,给济国一锅端走。”
钟柳函微一皱眉,道:“两人手中各有一本天工图,济国后面会败,只怕是齐柔嘉并未给齐王献上图册。”
姜衡点头道:“新济那边说法是,天工图被齐柔嘉带走,传言她心里有愧,把天工图与卫清子一同下葬。”
“若是如此,那便与我先前推测对应,说不准卫清子墓里真有完整的天工图。”蔡霈休思索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