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暖的阳光从来照不进海底深处。
月见樱精疲力尽的身体渐渐沉了下去,就这样看着那束光离自己越来越远,冰冷的海水灌进口鼻,刺骨的寒意瞬间阻挡了呼吸的权力。
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,有什么东西从心口涌出,明明是灰沉的颜色,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,却显得格外明亮,它轻柔地将孩童的身体缓缓裹住,月见樱因难受而紧皱着的眉终于松开。
时间被无形的大手按上暂停键,不甘不愿地静止了。
无数的游鱼被这亮起的光团吸引过来,月见樱被海底生物撞击着,又被洋流带动着一路漂流,不知道过了多久,直到触及到某个庞然大物才停下。
光团散发的亮度无法照亮巨物的全身,但明显有被惊动。
那团扭曲的生物试探性地伸出一根触手,将光团一点一点小心地卷了起来。
人类?
洛夫克拉夫特很茫然,他睡觉睡得好好的,突然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不同于那些鱼类的触碰,他感受到的撞击来自于灵魂,这才导致了他从沉眠中惊醒。
透过那模糊的光晕,可以看见里面的孩童一动不动地蜷缩着,但洛夫克拉夫特能感受到另一个灵魂的波动。
……还是活着的人类?
但是好像也有点微死了,如果他不做点什么的话。
犹豫片刻,触手开始有节奏地蠕动起来,将光团慢慢拖入自己身体形成的空腔中,并制造出符合人类存活条件的环境。
检测到周围的变化后,覆盖住黑发孩童躯体的光团逐渐黯淡下去,最后消失不见。
海底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,又是一段静默的时间过去。
月见樱终于从漆黑的梦境中惊醒,大颗大颗的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落下,顺着苍白的脸颊划落,孩童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肺部疯狂地摄入着这奢侈的氧气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贪婪地汲取着生命的力量。
微弱而颤抖的声音响起:“我……在哪里?”
失去光芒后,周围一片漆黑,月见樱艰难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,缓缓站了起来,试探性地摸索着前进:“有……有人吗?”
寂静,死一般的寂静,没有任何回应。
一个空灵的、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:[没有。]
没有声音传出来,但月见樱奇异地听懂了,好奇心压过了恐惧:“所以你不是人吗?”
等等,这种熟悉的感觉……
“你是神明吗?我在岛上见过你的吐息!”月见樱兴奋地说道,“我就说我没有看错,但是老师和姐姐都不听我说的话……”
后知后觉的悲伤席卷了他的内心,孩童的眼角再度变得湿润,他缓缓蹲下身子,将头埋在膝盖间,无声地哭泣了起来。
洛夫克拉夫特:“……”
他把人类的小孩弄哭了,现在该怎么办?
思考了片刻,他他终于从自己那并不丰富的词汇库里憋出了一句安慰的话:[别哭。]
尽管这句话听起来很无力,但小孩真的不哭了。
月见樱揉了揉眼睛,给自己加油打气:“暂时分开了也没关系……真的没关系,老师和姐姐一定会来找我的!”
洛夫克拉夫特伸出触手,感知着周围的环境。
这里是他为了躲避麻烦,而选择遁入的深海没错啊?人类要是想要进入到这个地方,光是压强就够他们头疼的,更别说还有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未知危险和阻碍了。
久违的情商在这一刻上线,他明智地没有说出口,[你的家人都很爱你。]
不然应该说不出这样笃定的话吧?与人之间社交经验几乎为零的古老神明如此想到。
但还有一种可能——只是说出这话的人自以为是罢了。
第二天,月见樱将自己缩成一团,靠在洛夫克拉夫特柔软的触手上,眼睛时不时地望向黑暗的深处:“怎么感觉过去了好久,他们还没有来找我吗……”
第三天、第四天、一个月过去了。
月见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,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经历着一场难以察觉的巨变,迅速地朝着洛夫克拉夫特的状态靠近。
这是生物为了适应环境而产生的演化,而这个过程被无限制地加速了。
所以他不需要摄入维持生存的营养物质,不需要阳光也不需要空气,依旧能在海底存活下去。
洛夫克拉夫特比月见樱本人更早察觉到这件事,他伸出触手,轻轻地碰了碰一动不动的孩童,[你想离开吗?]
以月见樱现在的身体素质,完全可以只靠自己的力量冲破海水的阻力,回到岸上的土地,去寻找失散的亲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