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是薛隐雁先开的口,“梅掌门。”
半响没回声。
“梅掌门?”江顺虞试探道。
梅莱轻锁的眉头霎时又紧绷了一道,她侧头回望,斜光扫过一青一棕,不愉之感油然而起,当即又侧回头,余下一道玫红的光扫过那两人。
薛隐雁侧身挡在江顺虞身前,玫光瞬间在两人数丈外绽开。
“我们二人不请自来,的确有失礼仪,但请梅掌门息怒。”江顺虞行了拱手礼,余光不时往台阶之上瞟。
到底是怎样的故事呢?他心中攒满了好奇,说实在的,方才听钢王那货叭叭三人间的红尘往事,可不估摸出一通我爱你,你不爱我,她爱你,你对她爱又不爱的复杂的话本情节。
可现在看来,“你”对她好像又是爱着的……
梅掌门不动声色,嘴角微微抽了抽,再度抬眼看向棺椁,停滞片刻,像定了某种决心,缓缓起身后将棺椁上方拉开了些,而暴露于她视线的,正是方才若滋滋化作虚影前的最后一面。
江顺虞没抬头,余光里只见梅莱起了身。
这张脸,观了赏了千年,这副表情却仍是那么陌生:沉静、冷淡。或许她对她从不会像现在这副模样,可她却让她作了这副表情。
梅莱近乎死寂的心绪在碰上这张脸时又有了起伏,她难以克制的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。
“茉茉……”梅莱的声音很轻微。
“我认识她。”薛隐雁低身凑到江顺虞耳边说道,“那个棺椁里的人。”
“你看得见?”江顺虞同样轻声。
“看得见,但我没看,不过我知道会是谁。”
“谁?”
“她的爱人。”薛隐雁眨了眼,“一个挺亲切的女子。”
这就和钢王方才说的碰上了,可,在他的口中梅莱当是对若滋滋不喜啊,可如今却是两道相反,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钢王口中不能言的事。
江顺虞愣了半天,薛隐雁一声轻笑,轻轻弹了弹他的脑门,“你肯定想知道她们之间的事吧?我知道,但我说不了那么多,总而言之,是梅莱亲手将她送进这副棺椁,又亲身在这日日夜夜以万花草灵气供养这副尸身千年不朽。”
“供养……”江顺虞捕捉到这两个字,联系起这茵花谷,又联系起梅掌门的那洗涤灵气的秘术…………她这么多年来,到底是在想什么,做什么,为什么?
“茵花谷……”江顺虞不禁喃喃出声,在其身边的薛隐雁听着了,不用猜都知道他的心思,顺口道:“她死后有的。”
“……”江顺虞不由空咽,为一个人,建一座城;建一座城,养一个人。这怎么就会是梅莱这样冷性子的人会干的事呢?
棺椁旁,梅莱的手顺着棺中女子的脸颊滑下,已然枯竭的泪腺新生一般激着她的泪。
这滴泪不大,却一路滑下脸颊,落在棺中女子的身上。
梅莱闭了闭眼,调整了气绪,进而沉下脸转身向那二人去。
她步步走向两人,直至江顺虞面前停下,扬起了下巴,冷漠道:“如你所见,我确有伤事,你此番带着………她来,于我而言暂且不记,可我弟子实受了伤,若你有心,去看他们即可。”
“我会去的——梅掌门当真无事?这件事没有我的掺合也到不了这步,我是真心想帮忙……”
“你能让她再次站在我面前吗!”积攒数久的怒气不知怎滴忽然爆发,梅莱一声低吼着实让江顺虞颤了颤,但他也不是个软柿子,紧回道:“难道你就想让她看见你现在这副模样吗?!”
“……”梅莱蹙了眉,无言。
“她为了找你,不惜进了猪身修炼千年。你为了她,不惜代价建了所城,立了个门派!就算她对你有恨,是揣着报复来着你的,可那背后的辛酸不也都是为了你!你像现在这样趴她棺材上又能为她再做些什么!”江顺虞越说越激动,一点道理都不顾了,纯凭着感情说话,“再说了,她联着妖王,带着那个神秘女子,揣个拆妖一起来坑害我们这账我还没算呢!我现在也要让她醒过来,要向她拿个说法!”
“…………”一顿沉默后梅莱踉跄向后,随即垂下了头,“若要让她醒,实有一秘术,只是泯灭人性,不当用。”
“怎么个泯灭?一命换一命?还是数命抵一命?”
“不是抵命,是共命。”
“意思是两人其一死了另一个也活不长了?“
“对。”
“那你这么想她,怎么不用你的命?”江顺虞挑眉,其实他心里也知道一派掌门不能胡乱用自己的命为人之私情,毕竟门派里千百弟子都得着人管教。况且那若滋滋又那么恨她,自寻短见顺带就把梅莱给拉下了。
“……”梅莱沉默片刻,眼眸低垂,“我不能这样。“
“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