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的情谊,感动了上天,也感动了台下看客。
台上的角儿没有哭,看客甲却先流了泪,“唉,这个故事着实感人。我猜,如果一个去世,另一个,也不愿苟活于世。”
看客乙、丙、丁皆是嘴角一抽。
“.......呃,怎么可能?”
“你是狗血桥段看多了吧?”
“不至于吧.......谁家谈恋爱丧命?”
台下分为两派,正常的人占大多数,觉得看客甲的观点过于悲观。
这时候,戏码也逐渐不对劲了。
白衣侯卿,虽生得俊,却是人面兽心,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色,欺骗女角的心。
女角大痛大悲,她一刀捅了负心人。“檀郎,这么多年,我的大好年华给了你,你却这般回报我。既然你不喜欢我,那么,就去死吧。”
台上看客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男主是一个忘恩负义薄情郎,女主是一个装乖狠辣女。
哦,原来是一个披着欢喜皮囊,实则十分凄艳的故事。
一行看客觉得被骗了,顿时骂骂咧咧,更有一个暴脾气的,扬起盘中青菜往台上扔。
“什么鬼桥段,让人瘆得慌。”
“他.妈的,吓老子一跳。”
女角那一刀,动作实在逼真,冒出的寒意,让人不免后怕。
多景楼的人也急了,“看戏而已,你动手做什么?”
台上的角儿,演技高超,也很怕死,草草收了场。
“檀郎,相见欢,别离愁,如有来世,我们两人再也不要相见。”
薛真觉得这个故事很有趣。
她盯着台上的戏,微微的笑了。
卫侯玉一动不动,面色却有几分沉沉。
卫侯玉的声线清冷如玉。“薛妹妹。”
薛真没想到会遇上他。
少女习惯性的露出一个甜甜的假笑:“大公子哥哥。”
卫侯玉。
方才,他以为她失落,心软之下,特意来多景楼找她。
此刻忽然见她睁眼,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卫大人,也不禁微微一怔,脑海空白了片刻。
卫侯玉盯着她,一时忘了言语。
少女眼眸黑白分明,映着璀璨的光芒。
一幅早已忘却多年的画面忽然清晰地浮入他的脑海。
他第一次看见她时,是在眼疾恢复之前。
吴川大暑,纵使是僻静的小院,也逐渐生了燥热的暑气。
卫侯玉眼睛失明之后,一直郁郁寡欢。他是京城的贵公子,卫夫人一脉嫉妒,使了下作手段,将他驱逐到了岭南。
一开始,卫侯玉心中怀恨,他讨厌自己的无能,讨厌身边人,讨厌这个象征屈辱的地方。
在看不见的时间里,他表面平静,心中一直盘算复仇的戏码。
他的心魔太大了,趁平白不在,他就这般执杖出了门。
周围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话,不知一人说了什么,又引得一行人大笑。
卫侯玉不傻,能感受到他们孟浪的对待。
朦胧的视线里,一个秀丽的身影,鼻尖传来荷花的香气。
少女说着一口流利的南越话,一一驱散了吴川的流匪。
“大公子哥哥,我们回家。”少女轻轻的搀扶他。
那时候,眼疾并未痊愈,卫侯玉却比任何时候都希望,自己的眼睛能够恢复。
甚至,他萌生了一股希冀,他想亲眼看一看,这个少女是何模样。
过了一年,他的心愿终于实现。
岭南某处僻静的小院,夏夜凉风,掺杂了蝉鸣和夜露。
少女一双明亮的眼眸,绽放戏弄人的神采。她笑眯眯的注视他,把一枚银针,掺在了烛火里。
人在使坏的时候,是不嫌累的。平白在后院煎熬,她总是喜欢打岔,一边嘲笑平白笨拙,却也善良的帮忙生活。
她干着坏事,笑得却比任何人都要天真灿烂。
卫侯玉永远无法忘记,少女灵动鲜活的模样。以至于,当他下棋的时候,少女推开门,唇边的笑瞬间僵住了。
她的神色,第一次变得错愕而茫然。
卫侯玉心情愉悦。
坏东西。
她终于也被他戏弄了一回。
少女一双狡黠含笑的眼睛,脑中总是思量着旁人猜不透的法子。
当时他忽然便生起了一个念头,想看看这个坏东西,哭起来是什么模样。
此刻的她,与曾经那张稍嫌稚嫩的脸全然重合,令他恍惚片刻。
他微微挑眉,迅速缓过了神。
卫侯玉的心头后知后觉地泛过一阵热潮,奇异的酥麻感细细碎碎地荡至周身。
那一股子懒洋洋的劲儿,像是极致的危机解除,又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惬意。
她没事。
崔金宜看着卫侯玉,“不是吧,我总觉得,惹到他了。”
面瘫暗卫却不怕,“主子早就猜到了,某个人只会暗戳戳挖墙脚。”
崔金宜一噎。
......不愧是京城的两个大人物。
好精彩。
今日的戏,浅浅的试了一次水,却以失败告终。
伶人小心翼翼,捏着嗓子,“楼主,这戏也不叫座,不如,以后就弃了。”
崔金宜却道:“不用,但这戏确实亮彩不足。”
伶人虚心请教,“请楼主指点。”
崔金宜恶劣道:“女角如此貌美,有的是人欢喜。你再挑一个更俊的,性子略傲慢几分,将他定为男角。”
伶人大惊,“楼主,那个白衣侯怎么办?”白衣侯才是真正的男角。
崔金宜侧目,眸中微光闪动,他慢慢的吐出了两字。
“作配。”
啊?
两男争一女?
好恶趣味。
伶人心中腹诽,却见楼主大人轻叹一声,心情极好的走了。
似乎,他已经窥探了什么了不得的秘辛。
咦。
莫非楼主是受什么刺激了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