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担忧的注视薛真,“真真,你怎么了?”
女童表情忧切,虽然年纪比她小,却是她的好朋友。
琥珀也不说话,静静的望向低落的薛真。
薛真鼻尖一涩,嘴里蔓延一股淡淡的苦味。
面前的两个人,与她朝夕相处,对她很好很好。
在痛苦的时候,若是最亲近的人关心询问,便会忍不住的流泪。
素来,以笑嘻嘻示人的薛真,罕见的眼眶泛了红。
她在伤心。
薛真悲从中来,竟将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。
“郡主,如果有一天,我变成了……”
昌平和琥珀,两双澄澈的眼睛,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少女。
就在这时,一股锐利的理性,硬生生扼住了薛真的喉咙。
她将心里话,又咽了回去。
少女漂亮的眸中,流露一股极淡的哀伤。
算了,还是不说了。
说了也没用。
入宫的时候,薛真一腔怨恨,只想尽快报仇雪恨。
现在,她却有几分犹豫了。
易容丹的疗效,撑不了多久。
薛真只希望,待她处理好一切事情,能与昌平和琥珀体面的告别。
“真真,如果有一天……到底是怎么了?”昌平皱眉,终究是疑惑的问出了声。
见她询问,薛真眼也不眨,胡编道,“我只是担心边关的事,不知道宣威将军和赵郎君怎么样了。”
“郡主,我明白,‘如果有一天’,只是一个假设。有宣威将军和赵郎君在,这个假设一定不会发生。”
昌平只当她是关心赵长策,顿时笑道,“小叔去过很多次边关,你就放心吧。”
薛真:“......”方才,她好像没专门问赵长策吧。
她盯了昌平半响,神色有几分复杂。
郡主是不是理解能力......有问题?
提起赵长策,薛真的心中五味杂陈。
赵长策对她敌意很深。
背地里,他定是将自己的底细,查的一清二楚。
有句话叫做,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
薛真顺势问道,“看不出来嘛,赵小郎君很厉害,他是自幼便在边关吗?”
少女的眼睛明亮,透露一股狡黠。
可在昌平看来,却觉得,薛真有几分期待。
昌平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,盯着薛真看了又看。
薛真不明所以。“郡主,我说的话,有什么不对吗?”
女童一只手拍着桌子,笑得两眼弯如月儿,“真真,你果然很关心小叔呀。”
薛真:“......”
呃。
昌平今日怎么了。总说出一些很奇怪的话。
少女忽地咳嗽了起来。
许是咳得用力,她的脸庞,隐隐的泛了粉。
琥珀贴心的递了一口水。
说者无心,听者却不禁多想。
昌平的话,虽不经意,却像一颗坠入平湖的碎石,极轻的漾开了薛真深藏于心的情愫。
赵长策去了边关,快两个月。
京城与边关,来去几千里。他下一次回来,估计是几年后了。
倏地,薛真的心口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怅惘。
空落落的。
那股情绪,来得轻悄又莫名,却也不合时宜。
赵长策怎么样,与她毫不相关。
薛真又恢复了以往神态。
少女笑得没心没肺,“郡主,是在逗我玩吗?”
昌平只好作罢,“小叔并不是自幼长在边关,他是七岁才去的。”
薛真听得淡淡。
盛京子弟,生下来便活在锦衣玉食之中。
赵长策是宣威将军独子,当今太后的侄儿,似乎也与皇帝交情匪浅。
他背靠此等优渥的家世,若是不思进取,大可以在盛京城一直做个纨绔。
能在七岁去边关,已经是自讨苦吃了。
按照昌平的话,薛真简单推测了一番。“如此说来,赵小郎君之前一直待在京城。”
昌平道,“是的,比起京城,小叔更喜欢边关。”
薛真静静的听着。
殿内,只有昌平一人的声音。
“他也不是一直都待在边关,逢年过节,也会回来。”
“在小叔十一岁的时候,他回京探亲,走失了一年。”
“老将军当时驻边,先皇和赵府亲信,找遍了天涯海角,也找不到他。”
薛真一怔。“那是去了哪里?”
赵长策此番,能回到京城,那么必然是回来的。
“我只听人说,小叔流落了一个穷苦山村,全靠他自己命大,才躲过了一劫。”
薛真也道,“确实,赵小郎君吉人天相。”
严格算下来,彼时的赵长策,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童。
宣威将军驻守边关,忙着战事,无暇顾及其他。
十来岁的赵长策流落山村,又回京城,放在话本里,可是一个勇敢的主人公戏码。
只是,一群人苦寻一年,却找不到一个流浪的孩童。
薛真对赵长策的遭遇,并没有太大的感受。
京城的人,流落郊野;城外的人,误闯盛京。
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。
这种事情,每时每刻都在发生。当然,也有京城的倒霉鬼,死在了荒山。
相较而言,赵长策,算是命大的了。
昌平说的动容,薛真却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。
盛京城,风起云涌,鱼龙混杂,一直很不简单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