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陈述慈的存在,让她更加清晰,若是棋子终将是会有被抛弃的一天,无论曾经多么缠绵交好,也抵不过名利二字。
“俗话说的好,牡丹花下死,我这还没同夫人圆房就死了,岂不是太惨。”
“……”
张姝璘睁大了眼睛,就像是知道了朱祐璟另外的一面,若是编排出去,岂不是叫京城的贵女们,惊掉了下巴。
“夫人以为我是出家人?皈依皈依,别说三宝了我这儿连一宝都未曾有过。”
张姝璘脸上的笑容僵持在了原地,这实在是过于坦诚和直白了。
“我与殿下既是盟友,自是竭尽全力为殿下寻个好姑娘。”
她接不了朱祐璟的话头,只能打诨。
“夫人若是有此打算,怎么那日还是就了我。莫不是说夫人也有把持不住的时候。”
还真是笑面阎王,她羞赧的都要挂不住脸了,朱祐璟脸上的笑容却像水一般溢了出来。
“无事,只要夫人对我是有兴趣的,就算嘴上拷了把锁,时日久了定是能将其撬开的。”
朱祐璟是故意说这些的,张姝璘醒来以后眼神就有些浑浊,那种浑浊他道不明白,但自他语气变得轻浮了起来,张姝璘的耳根子也就跟着浑浊了起来,最后混合成了酡色,就挂在她的耳根子上。
一面铜镜,如果没有裂痕时,人们是不会注意到它的,当铜镜它出现时,人们就会想起买下它的价格,当然多数人会因价格昂贵而感到惋惜,也有人因是他人所赠,感到难过;那么世人对待情感亦是如此,当一个人开始出现变化时,很容易被别人察觉出来,就像现在,这个屋子中的两人都不像自己。
似在梨园之中,互相扮起了优伶,装无事,装轻浮。
朱祐璟几乎不在人面前展示轻浮的一面,毕竟作为“皇亲”,从小能阻碍他放飞个性的因素太多了,但倘若得到的结果如此,轻浮那几刻,便是已然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。想用他对张姝璘的那些能被称之为不甘心、想独占、吃醋不爽,来套牢一个女人,那真的是太傻了。
什么样的女人会相信世上有不离不弃、可歌可泣、刻苦铭心的爱情呢,这些被歌颂的爱情,在这个不太平的环境下,都变成了一种唾弃。
“殿下就算不说这些话,我心中也是感激殿下的。我张姝璘从前以为只有一条路能走,现在却发现这条路当中有着太多的人命,而那条路现在成了岔路,此刻,需要做出抉择。”
朱祐璟走近了些,眼角弯弯,“夫人不喜欢我说这些话?”
“……”
屋中阒静,她本想接着自己的话头继续说下去,某人一开口,她的话直接哽在喉咙,出不来了。
“倒也没有。”
张姝璘脸上能感受到朱祐璟身上的热气,正在一股一股地打在她的脸上,有点痒,如果是在屋外,他们这么近的距离,那些热气肯定会在她的小脸上留下细微的小水珠。
“既然在做选择,说明那些岔路都是能通人的,就算是歪了一些,最终还是会抵达。”
这话点醒了张姝璘,她的那些被称之为选择的“岔路”,本就不是死路一条,说不准向前走又遇到了岔路呢,生机无处不在。
既然直面岔路,那便顺势而为。
“权,有那么重要吗?”
张姝璘声音低了很多,这句话是对她自己说的,她对自身叩问着这个问题,不管是前世的被人欺叛还是今世的失算,这一声叩问如今也出现了答案。
朱祐璟离得近,听清了。她心中的答案与朱祐璟口中的答案一同光临,她发现居然异常契合。
一个站在天子脚下,权利或许仅次于那位与东宫的亲王之子。
“重要,有权之人做利民之事,天下才会出现欣欣向荣的景象,但如今天下做利民之事的官差,少之又少。从前从军是为了看见天下太平,但战乱本就不是靠那些保家卫国的战士们一人所为,各国都有蛀虫,战乱才会频发。”
他说着说着眉间皱紧了些,语气之中不是愤懑,多得是叹息。朱祐璟此等地位尚有如此论证,身居高位者定是更加棘手。
“如今世道不太平,百姓们都不好过,那些蛀虫们还在吃着人血人肉,那些尸身葬身于乱葬岗,可曾有人关心他们姓甚名谁?噢,掌权的人还会俯身去看城楼底下的人吗?是会觉得人命本就是一刀就该了解的吗?那‘权’还真是满身鲜血。”
两人一人比一人声量高,若是不听内容还以为在屋内吵架呢,看起来还是女声站了上方。
“殿下是臣,妾不该在殿下面前提起此事,日后妾不会再犯。”
张姝璘见朱祐璟低下了头,意识到面前之人的身份,她那些说出去,每一个字都够她杀头的了。这句话算得上是自保了,她脑袋一转将话锋转至别处。
“殿下,知你从不过问妾不言之事,的确我很在意这一点,倘若我们之间出现了互相猜忌,或是阻止的举止,那我能笃定的是,你我不会像现在这样畅所欲言。”
“出现了那些,夫人会怎样?”
张姝璘紧紧盯着与她面对面的人,那双眼睛从望向她时就闪着光,刺眼吗?有点,但是被人信任之感,实在是太过于美妙。
“会弃之、抛之。”
他知道问了从张姝璘口中也许听不到舒心的话,但还是觉得心口像是被人剜了一刀似的,生疼。
不错,张姝璘一点都没说错,他不是不去不过问,只是他很早就看出来了,张姝璘的本质,帮可以,说理就今后就不用在出现了。
朱祐璟不知道怎么形容它,几乎是一种强制接受的忍让,忍让到他可以为了不失去她,假装大方,大方到就算与她人苟且,只要夜深之时,躺在她身旁的是他,便好。
“当然,我与殿下自然是走不到这一步了,毕竟深得我心。”
这一句话,先前的那些假设,全是虚幻,压根就不存在。他高兴极了,心间的石头突然变得细小,顺着孔洞留出的水,不见了,沉底了吗?
不,彻底不见了。
“除了祖母、福儿,殿下便是我在这世上不多的交心之人了,是同谋也是亲人。”
张姝璘向后退了些距离,声音降低了些,眼神却直直看着他。见朱祐璟好似没什么反应,推了下他的肩膀,试图让这个眼神并不聚焦的人,找到着陆点。
“好啦,有些乏了,想吃糕点了,殿下能帮妾去买些回来吗?”
这街上,临了暮色时,是最热闹的,帷幕将那车窗遮住,朱祐璟坐在这方寸大的马车之上,这一路上,他的心跳动异常,很快,怎么深呼吸都无法让它慢些。而他这双手,在战场是厮杀时都不会颤抖的双手,颤颤巍巍一路了。
糕点铺今日提早打烊了,朱祐璟并未买到糕点,空手而返。
回府之时,本应该在榻上之人,不见了踪影。
长明拱手作揖,低下头,眼神回避着朱祐璟的眼神:
“殿下,世子夫人去了酒楼。”
“带路。”
长明跟着朱祐璟上了二楼,两间包间相隔,朱祐璟欲进隔壁包厢,被略显圆润的中年女子喊叫声呵止,那女子向二人走来,手中拿着帕子,一晃一摇,帕子也跟着动弹。
“不好意思啊,二位客官,这间包厢有公子定下了。”
略显高大的男子头也不回地进了包厢,长明将那女子拉远了些,只见长明给那女人塞了什么,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,笑得似花一般,扭着虎腰便走了。
包厢不大,窗是开着的,靠近窗台坐着,能听见隔壁好几个包厢的声音,一些书生的对诗声,莺莺燕燕叫唤声,在这些声音当中他明确听出了陈述慈的声音。
“怎么?现在不拿美人计来算计我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