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中已被人点起了蜡,踏脚跨槛时,朱祐璟正在床上靠着,她走到在桌边,与朱祐璟隔出些距离,并未抬头看他。
床上之人目光被吸引,向她看去,瞧她在门口处呆望着,朱祐璟欲开口叫住她,但还未开口那人便转身出了屋中。他在床上有些坐不住,伸出脑袋跟着她的去处望去,见人已不见,便便悻悻躺下了。
半晌,见她还未进来,朱祐璟便从榻上下来,坐在圆桌前,手旁的茶壶之中已没了茶水,张姝璘走后他便坐在此处,思虑着方才两人对话所说之话。
他倒是没设想过张姝璘所说之话有假,只是将营中之事与张姝璘所说串联在一起,发觉若真是谋逆,那营中将士减少不无理由,再加上确在城中见过陈述慈。若不是有所计谋,他一京城公子哥何故来边塞?
但倘若此事并为证实,将此事传出恐引起杀身之祸。
他抬眸之间,张姝璘身着一身素衣进了屋中,在朱祐璟身旁坐下。她沉了一口气,望着朱祐璟侧脸,迟迟不知如何开口。
“殿下意下如何?”她咬唇问他。
目光不知为何被那笸箩吸引,忽然发觉那新绣的手帕已经不在其中,视线向回拉,在朱祐璟身上停留,心中有个声音在说:在他身上,一定在他身上。
那人像是感应到了有人的目光在他身上,转头去跟她对视。
“此事……”他话还未说完,张姝璘便将话抢了过去。
“此事夫人就莫要参与了?殿下若是想说这个,那便当妾今日未曾说过那些话。”
她头偏向一侧,此刻便像个炮仗,一点就炸。
朱祐璟瞧着她的样子,嘴角勾起笑意,有些无奈摇头,将她的身子摆正。
“我若应了夫人的话,夫人当真就信我了吗?”
张姝璘心头一紧,将头埋低了些,她竟不知朱祐璟何时能看穿她的心思了?不过确实,她可将事情缘由与他说清道明,但她是绝对不可能将全身心托付在他人身上。
“殿下说笑了,妾自然是信的。”
那帧异常被她掩埋过去,语气自然,就连尾音都在上扬。
“此事还需计议,夫人切莫心急慌张。”
朱祐璟双手自然放在桌上,张姝璘将脸侧了过去,她有些不忍看见他,算算日子郡王时日也将近了。
“若殿下心中还有疑惑,妾也不便再追问了。”
既然没结果也不必在耗着了,她也该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了,她思虑飘到那封信上,陈述慈究竟要她做何事?张姝璘思来想去恐怕是与朱祐璟有关,眼下这朝堂之上,朱祐璟手中兵权是最容易易主的存在。只要谁在皇帝耳边吹一阵风,朱祐璟手中握着那些兵权怕是一丁点都保不住。
她越想心越烦,最后望着别处发呆,倒是将瞌睡引来了。张姝璘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,朱祐璟瞧她这个样子,前行上了床,她紧随其后。
屋中一片漆黑,闭目养神之际,她忽然想到了刚回京那日晨起,脸上不禁一红,竟因为身边无人,没出息地掉了眼泪,还真是孩子心智。
下意识咬了咬嘴唇,翻身将头埋在被中。她在黑夜之中,睁着个大眼睛,试图窥见些光景,身旁之人已无了动静,想来也是劳夜奔波所致。
虽说想起那事心中有些羞涩,但朱祐璟躺在身边,她还是安心不少的。天气渐凉,张姝璘到了半夜手脚还是冰凉的,不过也无妨,眼皮一盖,便也睡去了。
身边之人本就没睡着,点起小盏蜡烛,顺着微光,给她掖掖被角,触碰到了张姝璘冷凉的手。朱祐璟掀开一角,发现她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,手心与手心相贴,他想让她暖和一些,抽回手时,熟睡之人将其握紧了些。他下意识将视线上移,本以为她醒了,但看着她的面容,也只是看见了她紧皱的眉间。
他伸手抚抚了紧皱眉间,见她舒展之后,将她抱在怀里,两人一被。怀间一紧,原来是她抱紧了些,甚至将冰凉的脚,往他身上蹭。
小腿并拢,将双脚裹挟,他虽身热,但不免被她身上的寒气惊了一番,下意识用手去触碰她的脚踝,觉得不妥便红着脸收了回来,将她抱紧了些。
张姝璘身子暖了,睡觉姿势自然是松弛了些,只是到了后半夜,她被热醒了。
发觉朱祐璟将她抱得极紧,倒不至于喘不过气,只是她尝试过了,挣不开。
朱祐璟常在军中久待,怀中之人轻轻一动,他便醒了。
挣不开那便如此吧,她索性将眼睛闭上,脸颊处就有人贴了上来,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去躲,只是被人抱得紧紧,实在是难以逃脱。
他此举自然是有意的,虽分离时日不长,但着实想念。张姝璘忽然想到些什么,忽然在寂静黑夜之中,轻笑了下,只是他这副样子,像是在梦里梦到了好事,缠着梦中的人求奖励的样子。
眼皮逐渐重了下来,张姝璘便也沉沉睡去。
等醒来时,身旁之人已经不见,朱祐璟掀开床帏,踏脚出了屋外,就只瞧见长明在外,不见张姝璘等人。
没等他问出口,见长明眼神飘忽不定,最后抛向府外方向,他脸色一青,抬手往府外走去,瞧着他这副架势,若执意要冲出府中,恐怕还真没人能将他拦住。长明见状将他拦下,朱祐璟投来一个谁挡便做了谁的狠戾眼神,长明慌忙加快了语速说:
“世子妃说若是殿下有意找寻,那便在糕点铺中等待,她会去寻的。”
方才势必要冲出门去的人,转身了。看他们家殿下这般模样,他也只能站在原处,情不表现,只能在心中无奈摇头,这还真是一点就着,一哄就好。
也难怪,世子妃晨起出门之时,要与他说上这番话,这么一看对付殿下还真有点用。
那日陈述慈来信,但并未在心中提及所谓何事,她既然要入戏,那需得表现得急迫,这不是一大早,就去了城外,在那日相约之地等待。
本就来得早,福儿虽不知张姝璘要做甚,但还是跟在张姝璘身后出了城外,福儿没别的想法,倘若她们家姑娘出了什么事,她定誓死护着,哪怕是垫背的,只要张姝璘能逃脱,她这条命又算得上什么。
她自小便被父母卖到宅中,像姑娘这样好的主子遇到已是福气了,初进宅中,她本无名,这名字还是张姝璘给取的,且不说每月月钱多少,就冲这些年,张姝璘明面暗面对她的照顾,为她折了这条命也是值得的。
“你且在这儿等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