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妾有些话,想同殿下聊聊。”
许是因为背对着,她竟大胆地看着朱祐璟,他此刻正闭着眼睛,侧脸对着张姝璘。只见他那突出的喉结,上下动了动,“嗯。”了一声。
“想必这几日,妾在京中之事,长明都与殿下说过了吧。”
从方才朱祐璟语气以及眼神来看,张姝璘猜测他应是知道了,只是她还不太懂,既然表上看着并不高兴,为何还特意买来了糕点给她?
“还未。”
她愣了下,很明显从他口中听了意外的回答,长明竟未与朱祐璟提起她与陈述慈在城外相见一事。但想起长明那个幸灾乐祸的样子,她是半点都不信朱祐璟所说的“还未。”二字。
“怎么?夫人在京中可是有何事发生?”
他自是故意这般问的,长明这张嘴一早便全盘托出了。
那双闭着的眼睛,缓缓睁开,转头看向坐在身旁之人,只是在对视那瞬,张姝璘躲了他望向她的眼神。
“殿下还记得从前在营中,应过妾的要求吗?”
“记得。”
听见安心的回答,这才将目光放回了他身上,但眼神却一直都在躲闪着。望着她躲闪的眼神,也只听见她无由地叹了口气,接着便看见了她逐渐紧皱的眉间。
“殿下,妾去叫人进来。”
她想逃了,那心虚包围着她,差点将她裹挟。明明在心中,她一直都觉得彼此之间,都当成双方都能利用的获利方罢了,为何还会如此让她揪心。
朱祐璟伸手握住了她手腕,原本站起之人,下意识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腕。
“不必了,夫人在此就可。”
她被人一拉,幸好一屁股坐回了原处,要不然就掉进了浴池之中了。
“会时常想起母亲吗?”他将脸撇向一边,问她。
“从前在边塞,只想百姓安宁,如今归家父亲已经不能同我说上两句了。”
那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,张姝璘用手覆上他那双不知比她的手大上多少的手背上,用指腹轻轻摩挲着。
她在安慰他,但也还在思考着朱祐璟抛给她的问题,她从出生起便未见过母亲,若是论何时会想起,大抵便是在街上、在楼中看见别家母女在一起之时。
这个问题她想了很多年,但问她这个问题的,除了父亲、祖母与阿姐,就连陈述慈也未曾问过。
“殿下,我虽从未见过母亲,但她一直在。”
她指着心口处,点了点,始终没看他一眼,“殿下心中有,便一直在。”
余光能瞧见她开口时,那人转头望着她,虽看不清眼中是什么神情。
她只瞥了他一眼,那只覆在手背之上的手,始终没停下。本是交心之时,他竟有了异样,他几乎是仰着头看她,只能庆幸她此刻并未与他对视,也看不见他的异样。
“是吗?”
水面掀起波澜,他动了动身子。
她身子未动,只是诚恳的“嗯。”一声,朱祐璟能感受到她那声之中的真诚,眨眼之间不知是错觉,还是水雾萦绕,竟觉得她眼眶泛红了起来。
“夫人先出去吧,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这话若是平常,张姝璘早在心中怼了千百遍,只是此刻朱祐璟,初次在她面前展露了柔情一面,她也早将这一面收敛了起来,她的心好像也被他的话牵动着,不由自主的收起了锋利的一面,倒是尽显柔情一面给他了。
罢了,他只不过是个正值弱冠之年的少年郎。
走时,那覆在手背之上的手,还不忘来回摩挲安慰两下。站起打开了差点就推开的门,福儿见张姝璘神色黯淡,走上前去,跟着张姝璘回了屋中。
长明还在房外等着朱祐璟出来,只是这屋中之人,赤/身站起,望着拿起方才张姝璘坐在身下的布料,握在手中,眼波流转,脸颊微红,最后拨了些水往身上撒,出了浴池,穿上备在一旁的衣裳,出了房中。
抬眼就看见了站在房外的长明,长明走上前来。
“人呢?”
长明两个眼睛一转,就知道朱祐璟问的是谁,指了指两人的寝屋。
他大步流星走到了张姝璘所在之处,发现她在院中,盯着那院中的枯枝,他走上前去问:
“枯枝而已,怎么看得入神?”
张姝璘拉了他的袖口,使他低了些身子,朱祐璟这才看清枯枝上了嫩芽。
“不是枯枝,在发芽呢,殿下。”
他好像有些懂了,长明口中所说的,世子妃除了整日对着院中枯枝发呆,就无他行动了,只是长明的下一句话,就让他听着不快了。
如今看着张姝璘望着它入迷,他也多瞧了两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