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琏沉心翻开考卷,按照他的做题习惯扫视全篇,分班考的难题相较于入学考提升了好几个等级,近似接近于童生试真题,难度不小啊。
帖经、墨义、诗赋、算科、策论,密密麻麻的繁体字,冲的人眼睛发晕打转。
贾琏心跳加速,不是紧张,而是兴奋,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未知的考试,完全不在他的掌握之中,唯有全力以赴,才能得到高名次,这样的兴奋让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始答题。
还是先从他最擅长的帖经做起,这里出的题目一点也不友好,全是从四书五经中抽出的一些容易忘记的语句进行默写,笔画繁多易错不说,还都是只给了后半句,要求默写前半句,完全没法靠背诵惯性想起来,只有熟读通背全文才能不惧这种题型。
贾琏此刻无比庆幸,幸亏昨日坚持把所有的书都复习了一遍,否则哪怕是他,长时间不看也有几题拿不准。
同样庆幸的还有徐淮瀛,得益于他怕黑怕鬼不敢一个人去睡,昨日跟着他弟复习背诵,今日才能轻松答出所有题目。
但放眼全考场,抓耳挠腮的学生占据大半,像帖经这种会写就是会写,不会写也抱着可能想起来的希望努力回忆,最能与他人拉开差距的题型,没有人会随随便便放弃。
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考场内的学生变得更加安静和焦灼。
贾琏翻页写到第二题。
这翻页的声音还刺激了旁边正在苦苦思考中的学生,隔着墙壁也不知道是哪个考号的学生,狠狠瞪了一眼墙壁,继续回忆脑海中的原文。
第二题的墨义相对来说,出的中规中矩,可能也知道大家有所防备,所以没有额外设置坑,就是纯粹考理解,唯一的难点就是题干太长,每一道题都需要细细思量后再去誊抄。
贾琏在草稿纸上打了好几遍草稿,确认无误后再填入考卷,比入学考的时候谨慎许多。
没办法,入学考卷面上有些许脏污,只要题目答的好,批卷夫子也会捞一把,但分班考严格按照正式科举规则来,若是卷面有脏污会直接取消成绩,容不得人不小心。
第三题诗赋,他的弱项先跳过。
先看算科,只有一道关于赋税的应用题,满满的繁体字卷在一起,让人看题都要看半天。
贾琏叹了口气,无比怀念使用阿拉伯数字的数学,简单直观明了,现在他得先把题干中的数字提炼翻译出来,计算之后再翻译回去。
难是不难,就是心累。
刚誊抄完三道题答案,他已经感觉到身心俱疲。
恰好这时,考场放饭了。
贾琏立刻停笔,吹干墨迹,将试卷小心平铺放在一旁,以免被饭菜弄脏。
主考官愁眉苦脸的问道:“院长,这饭食是不是太差了,都是些初入学堂的孩童。”
徐太傅不答反问:“你听说过贡院有什么好吃食吗?”
“话虽如此,欸…就依院长所言。”主考官就是担心这些孩童的身体。
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若是这点苦都吃不了,谈何后面成长为朝堂栋梁?”
“是,伯言受教了。”主考官拜服,不再劝说。
于是,当贾琏万分期待的收到食盒,一打开只有两个馒头,和一碗看不出食材的清汤。
“……”
他想骂人了!辛苦一早上就吃这个?
早说啊,他自己带吃食进来啊!
考场内不免出现一波骂骂咧咧的声音。在主考官沉声说道“肃静”,又不情不愿的恢复平静。
贾琏味同嚼蜡的硬逼自己啃下去两个馒头,还没考完必须吃点补充体力,略略喝了口汤也不敢喝太多。
吃食都这个样子,他更不敢想臭号该如何,努努力争取快点答完出去。
再看第五题策论,没有高屋建瓴的专业知识,也没有需要死记硬背的文学经典,反而出的很接地气。
【国以民为本,民以食为天,今圣天子屡颁劝农之诏,然乡野犹有荒田,百姓犹有饿死,试申良策解百姓之犹,固天下之本。】
贾琏陷入沉思和纠结。
嘶,这题目好答,角度多素材广,光是历史原因都能说上一大堆,在场的考生中不乏有农家出身的人,感悟应该比他更深,他要如何答才能出彩出色呢?
思考间,狄祁师傅的教导犹如出现在耳边“点题,破题,施策,升华,缺一不可。”
看来他想要高分,关键就在施策上了。
本题的矛盾点就在于田间有地,朝廷也是大力提倡,但是人却不种地,从而导致百姓饿死、土地荒废,粮食不足的恶性循环。
而人不种地的原因自然是认为种地养不活全家老小,与其辛苦一年,到头来交完赋税什么都不剩,还不如全家租赁地主的田地,若是走运遇到大方主家,一年到头还能存下几个钱,日子才有盼头。
贾琏思绪转换,先在脑海中打好草稿,他所选的破题之策就在于“产量”。如何在当前低生产力的前提下提高产量,他大胆提策——改进工具与选育良种,结合自己在庄子里种地的体会,以及在工部制作水车的经验,将其举例论证形成文章。
写到卷面上一气呵成,再看发现改无可改,十分满意。
最后不得不做他认为最难的诗赋了,他一个现代人,实在搞不懂韵脚对仗这些东西,但他哥却在诗赋一道灵气十足,随随便便就能诗兴大发,做出一首精妙绝伦的诗。
欸,这样的天赋,不敢想不敢想。
贾琏只能扬长避短,面对【绿野春耕】这样画面感十足的题目,放弃灵光一现的粗糙诗句,转而从实际出发,以“勤”字为韵脚写了一篇他擅长的五言排律。
当他刚刚打完诗赋草稿,头声炮响起,有人交卷离开。
贾琏没有急着走,再从头检查一遍所作诗赋有无遗漏错误,确认无误后再誊抄到考卷上。
耐心等待试卷彻底风干后,再去交卷。
他起身交卷时,竟意外路过钱霄,看到他正奋笔疾书写策论,粗略一扫好似也快写完了。
相比之下,还有一部分人听到头炮声后是真的慌了,看向自己还空着大半的试卷以及陆陆续续不停有人交卷的声音,背后一直冒冷汗,都握不住笔,更别提能静心答题了。
也有人自暴自弃,直接把卷子撕了,放弃考试。
但也有人能沉心静气,不受外界影响,按照自己的节奏有条不紊继续答题。
已经到最后了,这二十个天才班名额,鹿死谁手,唯看谁能坚持到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