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木看准时机,跳上了其中一艘摆渡船。
船上已经有人了,准确来说是一个魂体。魂体看到他跳上来就要大喊,丹木眼疾手快往对方脑门上贴了张符,对方立马变成了木头人。
“得罪了。”丹木朝木头人鞠了一躬。
上了船要闭气,伪装成死人才好进冥府。
冯澜跟在他旁边,轻飘飘看了旁边的船夫一眼,走到船头的位置上坐了下来。
船夫身上裹了厚厚一层雾,看不清体型,也看不清面容。
竹板子搭成的小船摇晃了两下,迟迟不见船夫撑船。
丹木一个活人,进冥府已经是大不妥,他不敢出声询问,若是被船夫察觉他是个生人就麻烦了。
他甚至分不清船夫是面对着他们还是背对着他们,但船夫一动不动站在那儿,竟有种被人盯着的发毛感。
“船上只能坐一人。”船夫终于迟缓地开口,声音苍劲却空洞,不像是从面前的躯壳里发出来的,更像是从河底传上来的。
丹木没说话,牡丹花落在船夫肩头,船夫顿了顿,拿起竹竿划了一下水:“请坐好,回人世的路有长有短,哪站下船自有命运安排。”
船夫只是麻木地撑船,并不知道忘川河已经逆流,这不是回人世的路,而是去冥府的路。
这艘船大概刚从冥府使出,丹木刚准备坐下,就已经看到了冥府的大门。
阴森可怖,蜿蜒的血迹,牌坊上站着的乌鸦,无不昭示着这里并不是个“祥瑞”之地。
乌鸦眨眨鲜红的眼,嘎嘎叫着,飞到丹木身边盘旋了好几圈,似乎在确认丹木的身份。
丹木的心咚咚直跳,他捂住胸口,试图阻止这不符合冥府规矩的动静。他根本顾不得细看周围的景象,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,不要叫人发现他。
冯澜看出了他的窘境,气定神闲地站在他身旁,帮他挡走了乌鸦,并且嗤笑道:“不做好准备就下来,可真有你的,小道士。”
丹木尴尬笑了一下,道:“这是冥府的入口,进去你就会被引灵人带走,这样我就找不到你了,所以你在这儿等我,待我办完事接你。”
冯澜点头应下。
丹木来时穿了件宽大的斗篷,便于隐藏自己。他戴好斗篷的帽子,拉紧帽绳,低头踏进那块牌坊。
他行色匆匆,闷头往前走,眼前忽的一阵白光,面前景色大变,竟变得与人间别无二致。
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,这哪里是阴曹地府,根本就是另一个人间啊。
戴上兜帽不仅起不到隐匿身形的作用,还让丹木更加显眼。他迅速把斗篷脱掉,顺手扔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。
冥府的人瞧着不再是透明的魂体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可以触摸的实体,丹木暗自松了口气,这样他被发现的几率就小得多了。
他没来过这里,不知道在引灵人眼中他是不是异类,出于谨慎,丹木还是选择避着人走。
冥府的房子不像人间那样无序,以中间的高楼为中心,整齐地在四周排开,成一个包绕的环状。
其中有一个建筑格外显眼,远高于其他任何建筑,甚至比中心的高楼还要高,坐落在矮房子的最外侧。
是一座古老肃穆的高塔,塔尖直插云霄,看不到尽头。
这是冥府的书阁,几千年从未变过模样,所以在一片明媚的建筑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丹木来冥府的确是一个太过冲动的决定,他甚至不知道这个所谓的“解药”到底是什么东西,要去哪里找。
“时遇,你要去吃什么?”
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,丹木一僵,身体代替脑子做出了决定,闪身到一棵粗壮的树后,冷汗已经出了一后背。
确保自己不会被人看见后,丹木慢慢探出头。
刚刚听到了时遇的名字,这位大人身旁站了一个男人,脸上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,眉头皱着,一手放在胸前,另一首搭在这只手手背上,顺着揉了揉侧颈。
好冷一张脸。
时遇好像已经习惯了男人这样,浅浅笑了一下,道:“看你。”
丹木顿住,他好像没见过时遇这样笑,大人去人间总给人一种高位者的感觉,在这个男人面前一点架子都没有。
“那走吧,我请。”男人抬脚就走,没有要等时遇的意思。
时遇又笑了一下,跟在男人身后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丹木好像从这种笑中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。
是……时遇心悦的人?
现在不是关心闲事的时候,丹木看两人走远,这才从树干后走出来,往书阁的方向走去。
不管怎么样,书阁中总有记载的办法吧?
瞧着不远的距离,丹木却走了很久,他不知道冥府的时间,只感觉路怎么也走不完。
不该啊,怎么会还没到。
周围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景象,若不是能碰到不一样的人,丹木真要怀疑自己遇上鬼打墙了。
他警惕地观察周围,尽量远离冥府里的人,好在引灵人看起来都很忙,没空搭理别的人。
走到实在走不动,丹木终于停了下来。
不对劲,他好像走不到那座塔跟前。
什么奇怪的地方,丹木吐了口气,咬咬牙,换了个方向。
先随便去一个地方,验证一下冥府的路是不是正常的路,不然这样走下去也不是法子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