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，我穿不惯那样的。”

“是吗，我记得是身墨蓝色的，并不是浅色，况且往年你不也穿了，有什么穿不惯的。”

从前大家都在定天山时，新衣都是棠海准备，即便现在师兄师姐已经各自成派，棠海依旧每年都准备，虽然除夕和正月初一不穿，但正月十五山鬼齐乐，各山主座穿的都是棠海准备的衣裳。

除夕是该换新衣，渭渊师兄往年不乐意收拾打扮，所以若是能来定天山，就会穿棠海准备的衣裳，今年怎么不穿了？

丹木看向渭渊，渭渊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，在棠海说完后他也只是点点头，道：“若是这时去换，又要耽搁时间了，这身虽是黑色，但也是新衣，没什么分别。”

棠海没强求，微微一笑，道：“今晚我会弹琴。”

“真的师父？”姜荷惊喜道，“这可是托了师弟的福了！”

丹木一听心里有些泛酸，不是说只给他一人弹吗。

他那表情太过明显，棠海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，凑到他耳边轻声道：“单独给你弹的是另外一曲。”

这样……也成。丹木很好哄，只要不是和师兄师姐一样，他就能满足。

山鬼的吃食没有禁忌，但今日桌上也不全是山珍海味，每人面前都摆着自己最爱的饭菜，亭子里的石桌上坐不下，就在亭外搭满花灯，排场一点不比皇族贵胄的逊色。

今晚的海棠香比平时浓，与佳肴美酒混杂在一起，倒掩盖了大鱼大肉的油烟气，添了几分清香。

棠海坐在上位，举杯道：“我们师徒几人已经许多年不曾这样聚在一起了，画面是久违的亲切，也不需要太多客套的场面话，自你们去了各山，鲜少能有极放松的时候，借着今日一同畅饮，卸卸身上的重担，回家了就好好放松心情。”

五人同举杯敬棠海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
丹木桌上的酒壶中放着棠海特制的酒，喝了不会醉，他也是第一次和师兄师姐一起体验举杯同“醉”的感觉，兴奋烧上了脑，竟有些弱化了药丸的作用。

说是大家一同畅聊，其实也就是他们几个在底下说说笑笑，棠海挂着笑坐在上面听着，时不时插几句话，好像一个局外人在光明正大地窥见他们的生活，可又能很自然地与他们融在一起。

棠海从来不主动讲自己的事情，就连他最早的徒弟渭渊，都对他的从前知之甚少。

往年这杯酒后大家就开始说笑嬉闹了，但今年棠海说要弹琴，姜荷便催促他早些弹。

“师父，等后面大家都醉酒了，场面要多乱有多乱，哪里还能欣赏您的琴艺，不如就现在，还能热热场呢。”姜荷期待道。

棠海无奈一笑，道：“成，我这个当师父的是该活络一下气氛。”

丹木嘴角噙着笑，他也期待棠海的曲子。

棠海没用法术锻造的琴，用的是拾莲今日才送给他的那把。

如玉般的十指抚上琴弦，第一个音就荡进了丹木心里。

仙乐一泄而出，丹木听得出神，盯着棠海连眼都不眨一下。

棠海垂着头，时不时往底下看一眼，与他对视的时候都会笑一下。

真好看。棠海弹琴时少了几分平时的淡然，多了几分一丝不苟，看着叫人赏心悦目，入耳的曲调更是叫人心旷神怡。

可，听到一半丹木从这般仙境中回了神。

棠海为什么选这样一首曲子？

这首曲只有丹木和棠海知道，是他们在望月城时听吴玥弹奏的，只不过琵琶换成了古琴，其中有些音调也被棠海修改。

一首弹给爱人的曲子，现在听来似乎是弹给浪子的。

浪子回头金不换，棠海是弹给谁听的？

丹木心情复杂，往嘴里塞了一块软糕，抬头正看见坐在他对面的渭渊拧着眉，杯中的酒一直在倒，全进了肚子里。照这个喝法，很容易醉的。

渭渊是不是也听出了曲子暗含的意思？

丹木觉得不该。

他们里面，只有姜荷精通音律，渭渊的法器虽为镲，但并不需要弹奏的技巧，据棠海所说，这把镲的主人十分痛恨音律，若是渭渊学了音律，反倒不利于使用。

他能听懂是因为棠海在望月城时同他讲过这首曲，所以渭渊大概是有心事，毕竟他刚得知了安荣封的真相。

所以，这首曲是弹给姜荷听的？

丹木摆摆头，又觉得不对，姜荷不知吴玥之事，也没听过原曲，若是单听棠海弹的，大概也会听成对爱人的爱慕。

他侧头看向姜荷，果然看见对方对他挤眉弄眼，肯定是把这曲子当成棠海的示爱了。

总不能，是给他弹的吧？丹木心里咯噔一下，他好像没干什么对不起棠海的事吧，他一直都是品行端正的呀。

丹木心里惴惴不安，偏生棠海看他愈发频繁，不知是察觉了他情绪不对还是意有所指，总之看得他心烦意乱，再也没有开始时那番眉目传情的意思。

一曲终了，师兄师姐都拍手叫好，只有丹木心里藏了事，手上敷衍，眼神也敷衍，嘴角的笑意更是牵强。

棠海弹完了，场子也热了，炬归话最多，自然是他引出了第一个话题：西平山上有个小鬼扮鬼吓唬人，还真给闹的人心惶惶，炬归给他一顿好收拾。

炬归手舞足蹈，高亢激昂的声音响遍整个林子，生动的故事情节惹得众人哄堂大笑。

丹木无心八卦，趁着师兄师姐不注意，悄悄挪到棠海旁边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
棠海看了他一眼，抬手把他的凳子卷了过来，朝他伸手道：“也不嫌地上凉。”

丹木把手放在棠海掌心，借力起身坐在了凳上，问道：“刚刚的曲子，是不是吴玥在望月城弹的那首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改过了，弹给谁的？”

“我说过了，给你单独弹的是另一首。”棠海笑笑，“刚刚就看你表情不对了。”

“那是弹给谁的。”

棠海朝下面嬉笑的四人抬抬下巴，反问道：“丹木觉得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