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种了好多他不认识的花花草草,像是一个药园子。
丹木走进棚里,把水都倒进水瓮中,看见灶台生了火,于是问道:“婆婆,你是要做饭吗?”
南阿婆也不知道看向哪里,一直面朝丹木的方向,过了好一会儿才道:“哦是,我要生火。”
她腿脚不利索,慢悠悠地挪到灶台旁,看见已经生起了火,夸奖道:“你还帮我生了火啊,谢谢你棠海。”
火不是丹木生的,看南阿婆这记性,大概是走之前生好自己给忘了。她平时一个人到底是怎么生活的?
丹木叹了口气,往锅里添上水,把火挑旺了些。
火苗噼啪蹦出来一两点火星,溅到地上很快没了影。南阿婆的炭火倒是好炭火,烟小火大。
“棠海,你这些年没下山,是不是被小孩子绊住了脚,那孩子体弱,总是生病,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壮实一点?”
丹木没看见什么存粮,南阿婆估计也不记得放到了哪,他一边找着,一边回话道:“好几个小孩,婆婆您说的是哪个?”
“就那个,小男娃,小小的,两个大眼睛,长得真讨人喜,老是跟在你屁股后面师父师父地叫,我抱还不乐意,只让你抱,缠人得很呐。”
丹木手上的动作一顿,这话听着怎么好像在说他?可是他对这个婆婆完全没有印象。
“是叫丹木的那个小孩?”丹木问道。
“不是不是,叫什么来着,好记的一个名,看我这记性,你也不记事了啊,就只带那个小娃娃来过我这儿,你怎么还不记得了。”南阿婆呢喃着,背过身不知道找什么。
不是他?那是谁?凡人能活的时间有限,南阿婆这样的年纪,不可能见过小时候的渭渊和炬归啊,难不成棠海背着他们还养了别的徒弟?
南阿婆窸窸窣窣翻了半天,从老木头柜子里翻出一块已经泛黄的帕子,帕子上绣着一朵红色的牡丹花,牡丹花不知道用什么线缝的,颜色没有褪,被旁边发黄的白纱一衬托,显得更红艳了。
“哦对了,那小娃娃叫牡丹花,男娃娃取了个女娃娃的名,不过抱出去没人知道是男娃还是女娃,长得太漂亮了。”南阿婆笑呵呵地把帕子塞到丹木手中,继续道:“那日他看我一个人坐在那儿抹眼泪,偷塞给我的,我一看就是你给他绣的,一转头的功夫人就跑远了,后来收起来就忘了这茬事,现在物归原主了。”
说南阿婆记性不好吧,这么久远的事竟还记得。
丹木确定南阿婆说的就是自己了。
他收下帕子,道:“婆婆,我不是棠海,我就是那个小男孩。”
南阿婆琢磨了一下丹木的话,惊讶道:“你就是牡丹花啊,都长这么大了,你师父呢,没陪你一起来?这次是什么毛病,婆婆我老了,给你看不好可不要怨我啊。”
“我好着呢婆婆,我师父忙得脱不开身,我就自己来看您了。”丹木第一次觉得说谎这么难受,他根本不是专门来看南阿婆的,只是跟着祈福签来了这儿。
可为什么他对这里一点印象都没有?
身后的锅里咕噜咕噜响了起来,丹木这才想起正事,忙道:“婆婆,菜和粮在哪里,我把饭煮上。”
其实他不会做饭,但南阿婆牙口不好,口中缺了几颗牙,大概只能吃点清粥,切点青菜和米一块扔进去应该就可以。
“都在墙角的麻袋里。”南阿婆指了一个一个方向。
丹木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大米和新鲜的青菜。
他忽然想起刚见面的时候南阿婆说了有人会来送粮,随便猜都知道是棠海的安排,不然谁会给一个住在这样偏僻的人送粮。
煮上饭后,南阿婆邀请他去屋子里坐:“我这儿没有什么好东西,你就喝点水吧。”
“没事的我不喝,婆婆您不用忙活了,我陪您说说话就好了。”
“好孩子,外面的药园子里不剩多少药了,和老婆子我一样,该落山了。是不是你你师父算到我快走了,才让你来看看我。”南阿婆慢吞吞道。
丹木从看见药园子的时候就猜测南阿婆会医术,看来是真的。
南阿婆阳寿确实要尽了,丹木不知道怎么回答,还在思考,就听南阿婆又道:“你师父怎么样了,这几年没来找我,是不是身体还不错?”
“婆婆,我师父的身体怎么了,他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没跟你说过……倒像棠海,我那年在林里遇见他,那嘴白的呦,不过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亏了点,亏了也不肯喝药,还是我看不过去,硬是盯着他喝了药才放他走。”
要只是亏的话,丹木大概知道一点,棠海估计是刚收完怨灵,或是快到虚弱期了,这种情况喝凡人的药没用,自己静心修炼一段时间就好了。
“我师父他近日挺好的。”丹木道。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你呢孩子,你还总是生病吗?”南阿婆又问道。
他怎么不知道他总是生病,不是从小到大身体都挺好的吗?而且,他也是山鬼,山鬼还要找南阿婆看病吗?
“我也不生病了。”丹木想不起来,只能先应下。
“那时候你师父可是操心了,天天守着你,你太小了,怕不是都忘了吧。”南阿婆笑道。
“是不太记得了。”丹木道。
“正好,很久没人陪我说话了,以前的事我可是记得清的,你想听,我就给你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