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汉子惨叫一声,一个玉佩叮当落地,正是方才从刘嫖身上摸去的。
周遭行人只是略略侧目,便又各自匆匆赶路。
卖包子的继续吆喝,连巡街的帮会弟子都视若无睹。
在阳门城,这算不得什么新鲜事。
许观玉用刀挑起那枚玉佩,稳稳朝刘嫖甩去:“你的玉佩。”
刘嫖下意识接住,触手感觉玉佩尚带余温。不知是晨光暖意,还是方才汉子手上的体温。
她怔在原地,喉头有些发干。
这才真切明白,这里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凡事都要论个是非曲直的江湖,而身前的许观玉,也远比她想象中更要杀伐果断。
许观玉收刀入鞘,见刘嫖这模样什么也没说。
然,就在她与刘嫖擦肩而过的刹那,她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。侧头望去,对角茶楼二楼窗边,师妙静的身影又出现了。
师妙静见她望来,这回不躲不闪,反而缓缓抬起手。
他先指指许观玉,又指指自己,最后用手在脖颈前轻轻一划,做了个割的手势。动作从容不迫,嘴角甚至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许观玉轻叹一口气。
这般挑衅,是魔教中人的做派。
她现下只想尽快去醉仙楼完成与粮行云掌柜的约定,剩下的,待她办完再作计较。
许观玉打定主意,当下便要施展轻功直去醉仙楼。
岂料她身形方动,左侧屋檐上竟也掠起一道人影,身法奇快,与她并肩齐飞。
两人同时停下,衣袂飘然无声。
来人是今日遇到的第三个师妙静。
晨风吹动许观玉额前青丝,她道:“死一个师妙静,何至于这般兴师动众。”
她不认为师妙静在魔教有多重要。
她对面的人撕下假面,笑道:“不是师妙静,是你。”
许观玉不语,只以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我圣教三番五次邀你入教,”那人缓缓道,“可你非但不领情,反屡次坏我圣教大事。许观玉,你既如此,圣教如何还能容得下你?”
那人想过许观玉的反应,也许怒斥,也许辩解,甚至即刻拔刀相向。
她在心中预想过种种应对。
但万万没想到,这个少年只是静静望着她,很平淡地问:“为何是我?”
偏这般平静,让她心头一凛,她定了定神:“你屡次与圣教为敌,这还不够?”
许观玉只说:“我不杀你。”
那人一时语塞:“你不杀我,我也要杀你。”
“这是你们教主的意思?”许观玉问她。
那人沉默片刻,嘴唇动了动:“鬼医悬壶济世,”略一停顿,意味深长地补上,“城西枯柳巷。”
说罢,她纵身而起,几个起落,消失在街角屋檐。
许观玉心中波澜暗涌,俯视底下来来往往的人,想到旧事。
魔教教主与阿母有交情,阿母曾多次提及教主欠她一个大人情,也正是这份交情,成了许家灭门的祸根。
那些自诩正道的门派,以与魔教勾结为由的罪名灭了许家。
那些受过阿母恩惠的所谓正道人士,在许家遭难时没有伸出援手,反倒落井下石。
如今这手段在她身上也重演,那些自诩正道的大门派,难道就那般蠢笨看不出其中蹊跷?
不见得。
她在连绵的青瓦间缓缓行走,身形在朝阳下扯出一道影子。
底下,卖包子的在给乞儿塞肉包,有打手小心扶起摔倒的人。
正道有道貌岸然的伪君子,魔教里未尝没有重情重义的真豪杰。
只是魔教这番举动实在令人玩味。
一边派出好手追杀,一边又向自己透露鬼医下落,既杀又帮的手段,像是教中两派势力在暗中较力。
许观玉欲继续去醉仙楼,忽见下方长街上有人朝她用力挥手。
但见刘嫖站在街心,仰着头朝她咧嘴笑着,手里还举着个油纸包,也不知里头装着什么。
晨光落在她脸上,将那笑容映得格外明朗。
街心的刘嫖见她迟迟没有反应,又用力挥挥手里的油纸包,笑容灿烂得没有缘由。
刘嫖明明身为刀盟少主,却不知江湖险恶,整日只惦记与人比试刀法,在这等险地也能笑得如此没心没肺。
许观玉立在屋檐,底下的刘嫖见她停步,更加用力挥手,扬声唤道:“许少侠!”
这一声呼唤清亮亮,街上有人闻声侧目,看清屋檐上的人影后,又收回目光。
就在许观玉跃下屋檐时,一道乌光破空而来,竟是一条长鞭。
那一鞭来得刁钻狠辣,算准了许观玉身在半空,无处借力的时机。
许观玉临危不乱,轻巧避开,宛如一片落叶飘然转向,避开这一击。
她刚落地,几个穿着黑袍的人走出。
为首的人拱手:“许......”
“许观玉!”为首人身后的人厉声喝道,“盟主有令,随我等走,将诸多事宜分说清楚!”她手中紧握的长鞭显出内心不情愿,方才出手之人就是她。
若非盟主严令不得动武,她早和许观玉打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