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与寻常游方僧人不同,不披袈裟,只着粗布灰袍,浆洗得发白,甚至打着补丁。人人脚踩草鞋,风尘仆仆。
令人瞠目结舌的不是她们的衣裳,而是她们住进阳门城中最奢华,最纸醉金迷的销金窟,醉仙楼。
她们进去,那为首的僧人只道:“劳烦施主,几间净室。”
原以为醉仙楼会把她们轰出去,结果,她们登上楼梯,穿过回廊,住进了最为幽静的上房。
此事在阳门城掀起轩然大波。
“怪事!这帮和尚是疯了还是傻了?醉仙楼一夜的房钱够她们吃斋念佛一年!”
“和尚怎跑来这地方凑热闹......”
窃窃私语在街角巷尾流传。
有人猜测她们是来度化恶人的,有人怀疑她们是某个隐世佛宗的高手,更有心思缜密者,想到近日传闻中正向此地逃亡的玉修罗,不由得将这两件事隐隐联系起来。
与此同时,阳门城中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。
许观玉正欲出门,她记得与那粮行掌柜的交易,去醉仙楼见掌勺的大厨,什么也不问,什么也不说,见了便算完成约定。
“许师姐,你这是要去何处?”两名医谷弟子中稍沉稳的华好见她要出门,立刻上前,面上写满担忧。
师姐?
许观玉抿唇,眉头微蹙。
自己何时成医谷弟子的师姐了?她与医谷虽有旧缘,但这般同门称谓......
她目光扫过对方诚挚的脸,言简意赅,脚步未停:“去醉仙楼,办点事。”
“不可!”华好急忙拦在门前,神色焦急,“师姐,你伤势未愈,毒性未清,此刻实在不宜外出。那醉仙楼人多眼杂,若是被哪个有心的认出...”
另一名,名唤余默的弟子也快步上前劝道:“是啊师姐,有什么事吩咐我们二人便是,你何必亲自涉险?若是牵动伤势,引得毒性发作,那我们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?”
华好接道:“不若让我们代劳?”
许观玉道:“不必。”她行事何须她人代步,何况有些事必须亲自完成。
华好寸步不让,甚至拱手躬身:“师姐!师姨再三嘱咐,要我们务必护你周全,让你安心静养!你若执意要去,除非、除非从我二人身上踏过去!”
她话说得决绝,是打定主意哪怕惹许观玉生气,也不许她此时外出。
余默也站到她身旁。
许观玉看着挡在她眼前的两人,想到石华,强压下心头的不耐:“我只去一炷香的时间。若逾时不归,你们再来寻我也不迟。”
这话已是她最大的让步。
华好和余默对视一眼,看出许观玉心意已决,知道再强行阻拦恐真会激起她的毒性。
华好咬咬牙:“既如此,请师姐务必答应,让我二人远远跟随,在醉仙楼外等候。若有异动,也好有个照应!”
谁知许观玉绕开她二人从旁走出,头也未回:“你们跟着我,他跑了怎么办?你们得帮我看好他。”
说完,她已迅捷融入门外街道人流中,留下两名医谷弟子在原地面面相觑,一时不明白这“看好”是何意。
“他......跑了?”余默有些茫然地重复。
华好同余默对视一眼,不解许观玉这突如其来的嘱咐。那少男不是一直跟着她们吗,而且看起来与许师姐关系匪浅,怎会跑了?
两人满腹疑惑地走向许观玉的房间,推开房门。
只见房间角落,齐俊生还在那,只是......他手脚都用布条仔细捆绑着,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,嘴倒没有被堵住。
她们愣住。
这...这是什么情况?
余默心善,见状便要上前解开:“你这是......”
“师妹且慢!”华好伸手拦住她,神情严肃,低声道,“许师姐行事向来有她的道理。她既然特意将这人安置成这样,定然有深意。我们贸然解开,若是误了师姐的事,反倒不好。”
余默闻言,觉得有理,伸出的手便缩回来。
两人站在门口,看着被缚的齐俊生,眉头微蹙,开始认真思索起来。
忽然,华好像想到什么,脸色变得十分古怪,她一把拉住余默衣袖,低声说:“我们出去说话。”
两人退出房间,关好房门。直走到院中,华好才神色凝重对余默道:“我想,定是他......”
余默听罢,眼睛一下睁得滚圆,连连点头:“有道理!有道理......”
她们在院中议论着,不时朝房门投去复杂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