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观玉怎会知晓那方向去处,那随手一指,分明是随意敷衍。
他隐隐觉得这事略有些不道德,但又觉得许观玉此举是为摆脱麻烦,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大错。
齐俊生默默低下头,将碗中最后一点凉透的面汤喝完,食不知味。自嘲想道,他哪有资格想这些?
许观玉见他已吃完,便站起身,齐俊生立刻跟上。
二人又在镇上转了片刻,用刚兑开的银钱,走进家门面不大的成衣铺子。
一盏茶的功夫,两人再出来时,身上已然换上一套质地普通,颜色灰扑扑,便于行动的粗布衣裳。
原先的衣裳皆弃之不用。
不仅如此,两人肩上各有包袱,里面鼓鼓囊囊装着另一套同样款式的备用粗布衣衣袍。
如此一来,两人身上穿一套,包袱里备一套。
随后,寻了个僻静角落,许观玉取出那七十两银子,手法利落地将其分开来。
她自分出十两小包递给齐俊生,道:“分成小份塞进怀里收好,不要露白。”其余现银则尽数掌控在她手中,大部分银两都被她塞进怀里,勒在腰带下,绑在小腿上。
这是江湖上惯用的,也是走镖行当里常见的分散藏银之法,为的就是应对路途上各种凶险。
于常人而言是沉重的负担,行走起来必觉不便。但对习武之人而言,早习惯负重,这几十两现银分散开,不过是时刻拿着两只肥鸡的重量,尚远影响不到身法步伐。
齐俊生接过那十两银包,心中明白这是分散风险,讷讷点头。将十两银子分散放入怀中,确保看不出痕迹后,二人才出了这僻静角落。
之后,又在镇子上添购些耐存放的干粮等等,皆是野外生存不可或缺之物。
做完这一切,二人才离开这小镇。
日头西沉,天色惶惶,两道身影被拉得长长的,她们出现在那间乡野村店外。
齐俊生依旧在店外树下等候。
许观玉踏入店内,店中冷清,只有男店家一人。
他就着夕阳余晖,趴在柜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盹,听得脚步声,迷迷糊糊抬起头。
见是去而复返的许观玉,一个激灵清醒过来:“哎哟,是姑娘您啊!这才几个时辰就又见着了?”他心下暗自打鼓,捏把汗,生怕是那银票出了少什么纰漏。
许观玉不答话,只走到柜台前,取出银两轻放在台面上,才说:“尾款,辛苦费。”
男店家一见着白花花的银子,眼睛顿时亮了,面上如释重负,一把将银子拿在手中,熟练地掂掂分量,乐得不行。
他道:“姑娘真是信人,太痛快了!就爱和您这样的爽快人打交道,日后再有这等好事,尽管拿来我这儿!”
男店家还在连声道谢,美滋滋把仔细银子收好,心下暗忖,这人虽风险不小,但行事规矩,说一不二,这险冒得真值。
许观玉转身离开,一只脚刚迈过槛,就听见一个熟悉又焦躁的声音伴随马蹄声闯到店门口。
“哎!老伯!我怎的又走回你这儿了?那边根本没什么歇马坡,只有个深不见底的老虎沟!差点没摔死我,老伯你怎的也指不清路啊!”
正是刘嫖。她发髻都有些散乱,牵着那匹马,面上十足气愤,她在错误的方向上吃足了苦头。
男店家被这指责弄得一愣,看清是之前问路的人,叫起委屈来:“哎哟喂!我的姑奶奶啊!小老儿从早到现在,光给你指路就指了不下十几遍,那句话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!”
他几乎崩溃,神色疲惫:“你,你怎么还没走明白啊?你这一整天就在这方圆十里地绕圈子了罢?”
“嘿!”刘嫖语塞,强自争辩,“我怎么就......”
许观玉对身后争执充耳不闻,脚步未停,和齐俊生身影迅速融入店外浓浓暮色中。
只听得身后店里传来的争执声越来越小,依稀还能听见几句。
“......分明就是你说...”
“姑娘你得讲道理啊......”
“...那到底那歇马坡怎么走......”
“......哎哟,怎么又绕回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