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观玉却仿佛没听见,从灰布袋里摸出相应的铜钱放在柜台上,付了这些吃食的价钱才转身走出店门,对树下的齐俊生微一示意,齐俊生立时迎上前来。
她将干粮和另一个水袋递给他,自己拿起水袋喝了一口,两人很快离开这间乡野村店,身影消失在向南的土道尽头。
男店家望着她们远去的地方,长长吁口气,看着手里的一两银子和大额银票,脸上露出既怕又高兴的雀跃神情。
日头渐渐爬至中天,呼出的气都变得灼热。
从川河店到鹿林镇只有十里路,若在平日,一个半时辰足可抵达。
但许观玉重伤未愈,体力远非平日可比。齐俊生虽无外伤,但身弱。两人一路行来,甚是艰难。往往走不足一里地,就需稍作休息。
如此走走停停,歇歇走走,原本不算远的路程,也耗去三个时辰。
待望见鹿林镇低矮的土围墙和镇门楼时,日头早偏西,是未时光景。
镇口亦有兵丁设卡盘查,但显惫懒,不如听到的那般严密。
她们混在几个跳着柴禾进镇的农户身后,低眉顺眼,并未引起太多注意。那兵丁见二人衣衫褴褛,风尘仆仆,略瞥一眼便挥手放行。
二人顺利进得镇子。
街道狭窄,屋舍参差,人来人往,几分市井气象不必多说。
许观玉无心观看,只四处扫过两旁店铺招牌,寻找丰裕粮行的字号。
丰裕粮行的匾额不难寻,行至一条拐巷,它夹在一间铁匠铺和一家药铺中间,门面不甚阔大,但因收拾得好和恰在路口中央,使得看起来宽敞。
铺门大开,里面堆着不少粮袋,几个伙计忙碌着搬运称重,一个看似管事的男子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。
店内并无太多闲杂人等。
许观玉不停脚步,走入粮行。她衣衫沾尘,草笠略旧,但打眼一看就不是寻常乡民,更不提她的兵器。
男管事听得脚步声抬头看去。
见来者是个头戴旧草笠,衣衫沾尘的人,身后还着个看着马上要晕过去的男子,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只开口问道:“这位姑娘,是要买米还是兑粮?”
许观玉不答话,左手从怀中取出那张粗糙黄纸,按在光亮的柜面上,推向男管事:“寻云掌柜,看货。”
男管事目光一触到纸条上歪扭的字迹和熟悉的朱红指印,脸色一变,神情立刻挂上不少谨慎。
他再次细细打量许观玉,在她看似不便的右臂上停留几息,语气恭敬,“姑娘请稍等,不知是何方要的货?山水几重?”
后一句是暗语,问来历,数量。
许观玉按住黄纸的左手食指抬起,在黄纸上“黄”字不轻不重地一点,草笠微扬,露出黑眸,盯着男管事。只道:“山水深浅,自有量山人知晓。买货人只问,这生意,做不做。”
男管事顿时不再试探盘问,深知这类事自己知晓的越少越好。他忙答:“是在下冒昧,姑娘勿怪。生意自然是要做的,哪有生意上门不做的道理?您二位快请后堂用茶,在下这就去请掌柜的出来。”
说罢,向旁边一个机灵的伙计使个眼色,那伙计连忙上前引路。
许观玉收起黄纸。
二人随着伙计穿过堆积如山的粮袋,走向店内深处较为僻静的小厅。厅内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方桌,几把椅子,壁上挂着一幅谷丰财旺的年画,谷物粉尘的味道很浓重。
伙计带到,便退下。
许观玉却未落座,她身形稳立厅中,观察着狭小空间。她右臂伤处隐隐作痛,但站得如青松笔直,保持着随时可以应对任何状况的姿态。
齐俊生见她不坐,自然也不敢坐下,垂首敛目,心中忐忑。他因她镇定而感安定,又因现下情形觉得每一步都需万般谨慎。
不多时,一个穿着团花绸缎马褂的男人到来。他面团团一张脸,未语先带笑,目光在两人身上飞快扫一圈。
见她们都未入座,眼中有丝讶异,随即笑容更盛,目光定在许观玉身上。
“客官真是客气,快请坐,快请坐!”他便是云掌柜,嘴上热情招呼,笑眯眯在主位上大剌剌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