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愿让着纯稚孩童亲眼目睹血腥,更不愿因自己之故,为这户善良人家惹上杀人,哪怕杀的是个地痞恶霸。
许观玉手腕微动,刀背向前一嗑,砸在陈三的喉结上。
“呃!”陈三顿时呼吸困难,双手捂住喉咙,踉跄着倒退数步。
恰在此时,李二燕恰好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。她一进门,便撞见这一幕。
陈三捂着脖子痛苦倒退,许观玉持刀而立,自家丫头则扒着陋屋门框看。
许观玉什么话都没说,她沉默地站在那里。
陈三此时哪敢再说什么,喘过气来后,见李二燕回来,面子上终究过不去,却又不敢再放狠话,含混不清地嘟囔一句:“好...好得很!你们...你们给老子等着...”再不敢停留,带着那两个闲汉,脚下不停地逃出院子。
李二燕惊魂未定,看着逃走的陈三,又看看许观玉和李狗儿,一时不知该先问些什么,只觉腿脚发软,心口跳得难受。
李狗儿见陈三逃窜,阿娘归来,举着小木剑,雀跃地跑到李二燕面前,挥舞着:“娘!娘!你瞧见没?陈三叔他们被仙子姐姐打跑了!姐姐就用我的小木剑...不是,是用她的刀,嗖嗖嗖一下,就把他们吓跑了!”
她的小脸因激动而泛红,眼睛亮晶晶。
李二燕闻言,心中更是骇然,看着李狗儿手中那把新削成,略显粗糙的小木剑上,又缓缓看向沉默立于一旁的许观玉。
这哪是什么仙子姐姐,分明是出手狠辣的江湖客!
镇上告示栏那两张通缉画像瞬间浮现在她眼前,那些骇人听闻的字眼与眼前的许观玉重重叠叠。
自己竟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通缉要犯留在家中!可这人之前救自己孩子,方才更是出手护住这个家。
李二燕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,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些,低头对着李狗儿柔声道:“丫头,乖,先去屋里玩,娘和姐姐说几句话。”
李狗儿有些困惑,还想多说些什么,但见阿娘神色有些不对,还是乖乖点头,拿着小木剑把套住猎犬的东西解开,然后和它一齐往屋里走。
待孩子进屋,李二燕这才把头转向许观玉。她避开许观玉的眼,盯着她单薄的衣衫,声音干涩地开口:“外头风冷,你...你身上还有伤,经不得寒气,还是回屋烤烤火罢。”
说完,她不等许观玉回话,猛地快步走到院门前,用力将那扇被陈三之前撞开的木门紧紧关上,甚至还抬手闩上了门栓。
关上的木门隔绝了外面,也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身份和迫在眉睫的危险。
李二燕背对着许观玉,手腕狠狠抖着。随后,她的脊背重新挺直了些。
无论许观玉是何身份,来自何方,她救下自己幼女,方才又护住这个家免受村霸欺凌。
这份恩情,重于大山。
李二燕害怕是真,报恩也是真。
她未转身,声音已恢复平日的干脆,只是略微有些发紧:“快回屋去炕上歇着,你这身子吹不得风,我这就去把药熬上,等会好了就给你右手换药。”
她又道:“眼看日头就要落山,饭照旧是做好给你端过去。你好生歇着,别再劳神。”
李二燕不知晓她的举动,在许观玉眼中都是昭示她已知晓了些什么。李二燕关门,熬药,准备饭食的背影,让许观玉有片刻怔忡。
她沉默地转身,回陋屋。
屋内,齐俊生一见她进来就围上去,急切地问:“发生何事?你,你可还好?”
许观玉走到炕边,默然坐下,目光落在虚空处,有些发愣。
齐俊生在一旁心急如焚,又不敢再三追问。他想,自己这般忧惧交加但连问都不敢问的模样,与摇尾乞怜,看主人脸色行事的犬狗有何异?
良久,许观玉开口,决断道:“我们该走。”
齐俊生失声:“走?现下?不可!你高烧才退没多久,伤口也还未换药,如何能走?外面....外面说不定还有......”他想起可能的追兵。
“我没有在问你。”许观玉冷声打断,将炕上已然晾干叠好的青衫三两下卷起,做成包袱。
她头也不回地朝齐俊生伸出手,“五十两银票,拿来。”
齐俊生依言从怀中掏出银票递过去。
许观玉接过,目光在五十两面额上停留。她本想给一百两的,但一百两对于山中猎户而言过于惊人,反是祸非福。
折中的五十两也是极重的谢礼,足以她们数年衣食无忧,应对疾患急用,也能又不太过于引人觊觎。
正好全了这场恩义,两不相欠。
然而,许观玉心中就是堵着气,她就是想用这足够多的银钱,把这人情斩断。
她刚将这五十两压在炕沿处,院中骤然传来一阵碟碗噼里啪啦的脆响,猎犬叫,紧接着就是李狗儿尖锐的哭喊声:“娘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