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崎岖,但她常年在山中行走,自是如履平地,只是眉头紧锁,不仅忧心药材昂贵家中银钱是否够用,更隐隐觉得受伤的许观玉和沉默的齐俊生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。
尤其是许观玉拒药时的举动。
想到这,她又不禁想起独自留在家中的李狗儿,虽说已嘱咐她有事去邻家,但终究是个娃娃,两个恩人又来历不明......
李二燕生出几分不安来,不由得再次加快了脚步,只想尽快了药返回,了却这桩心事。
她脚步不停,紧赶慢赶,终是在日头升高前到了山脚下最近的镇子。
镇子不大,只有一条主街,她熟门熟路地寻到一间门面不大的“万记药铺”。
还未进门,药草苦香就哗哗扑面。
李二燕掀开粗布门帘进入,店内四壁皆是高高药柜,掌柜的是个戴小帽的老人,她正拿着小秤称量药材。
见有客来,老掌柜抬起眼皮:“二燕?这个时辰就下山,是家里谁不舒服了?”
山里人家若非急症,鲜少专程来镇上买药。
李二燕心里不知为何愈发不安,急声道:“万掌柜的,快!我家那个让山狼给掏了,伤得狠,烧得滚烫,伤口瞧着也不大好,您给配些顶好的退烧药,再要些能压住伤口的好药粉。”
她这话说得又快又急,情真意切,好似被狼掏伤的真是李狗儿她爹。
万掌柜神色郑重起来,放下手中小秤:“李大哥遭此大难!山狼凶残,这伤最是毒辣,拖延不得!”她再无多言,立刻道:“退烧得用重剂,伤口更是要紧,只是这......”
“您只管用最好的!”李二燕毫不犹豫将怀中小心揣着的,原本打算换过冬粮的几块碎银并一串铜钱全掏了出来,声音发颤:“只要人能救回来。”
万掌柜知是救命如救火,转身麻利地踩着梯子,拉开一个个小抽屉取出药材,戥子称得极准,用油纸分包包好。
李二燕将这几包救命的药材放入背篓,谢过万掌柜后,便出了药铺门。
她心系家中恩人与幼女,埋头便要往山上赶。
可刚走出几步,就见镇口那面平日贴些官府税赋和寻人启事的旧告示栏前,乌泱泱围了一群人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隐约有“凶残”“逃犯”“重伤”“赏银”等字眼飘入她耳中。
她本就心中不安,原不欲理会这事,只想快步穿过人群,但就在她侧身过之时,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新贴的告示。
上面赫然画着两个年轻人的画像!
那女子的眉眼轮廓,和那男子文弱清瘦的模样......
李二燕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,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,她脑子嗡嗡作响,听见周围的人七嘴八舌议论着。
“啧啧,瞧见没?就这画上的女子,听说凶得很啊!”
“可不是,官差大人亲口说的,武功高强,杀了追捕的官差,好像还杀了好几个追她的武林好手!”
“何止啊!我二姐在衙门当差,偷偷说,怕是连谁谁谁全家都杀了......唉,造孽啊!”
“真是人不可貌相,看着这般英俊,竟是这般杀人不眨眼的魔头!”
“还有旁边那男的,看着文文弱弱,指不定也是个帮凶!”
“但这赏银可真不少......要是能发现报上去...”
这些话让李二燕浑身发冷,什么杀了官差,什么好手,什么魔头,通通让她站立不住。
“丫头......我的丫头!”她默念道,猛地想起独自在家的李狗儿竟与这两个被官府通缉,杀人不眨眼的凶徒共处一室,万一她们凶性大发,或被人追剿上门...
她推开身前挡住自己的人群,也不在乎旁人抱怨,发疯似的朝着山上小路狂奔。
李二燕家中。
李狗儿得了许观玉亲手削制的小木剑,爱不释手,正欢天喜地在院中比划,口中边胡乱叫着“杀杀杀”“哈”“啊”,手上边学着自己想象中的大侠招式乱舞。
招式不成章法,但兴致勃勃。
院门外忽而传来一阵粗野的呼喝,伴随着踹门,木门被拍得砰砰作响,声音大到要散架。
一个粗嘎的嗓音骂道:“李老二家的!死哪去了?这个月的孝敬钱还不快快拿来!莫非要我们自己进去取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