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混战一起,敌我难分,她们若贸然出手,无论帮哪一边,都极易沾染因果,更有可能将莲花寺拖入这浑水中。
此时战局已定,许观玉看似是魔头,但终究是天残派与众人围攻在先,她反击在后。
她们若再对许观玉出手,于理有亏,都失了名分,若出手阻拦许观玉,则又成了偏帮,与莲花寺素来的立场不符。
种种顾虑,如同一道道无形枷锁,将她们牢牢钉在原地,只能做这场面的见证者。
莲花寺众人中,简明景的目光与那不断绝望哀求的天残派长老有一瞬交汇,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叹息,他再度闭上眼,继续捻动佛珠,默诵往生咒文。
许观玉双眸缓缓扫过在场未曾离去的那些人身上,除去几个其她门派,多是鬼市长驻的买卖人,以及莲花寺的僧人。
她的目光在简明景身上略微停顿一瞬,而后漠然移开,最终落在那些眼神闪烁的人身上。
被许观玉目光一扫,那几人顿时头皮发麻,其中一位看似领头的男子挤出点干巴巴的笑容,抢先拱手道:“许......许少侠,呵呵,误会误会。今日之事乃天残派与您的恩怨,与我等无关,我等只是恰逢其会,绝无与您为敌之意!”
旁边几人连忙附和,生怕这杀神一个不顺眼,把自己也顺手料理了。
“正是正是!”
“您请自便,我等绝不插手!”
许观玉听着他们这急于撇清关系的言语,面上没有任何表情,重新看向试图逃走的天残派长老身上。
那天残派长老见这些旁观的都靠不住,神情更绝望几分。
刀光一划。
那天残派长老惊骇欲绝,还想用完好的手拿起剑格挡。
太晚了。
刀光过处,满含惊恐与不甘的头颅已冲天而起!
许观玉甩了下刀锋,归刀入鞘,整个过程,干净利落,丝毫不拖泥带水。
那几个出声撇清关系的男子被扼住喉咙,大气都不敢出一口。
莲花寺的僧人们诵经声也微微一顿,好在下一秒又继续,在佛号声中,这满地情状,都愈发渺远。
许观玉瞧了眼齐俊生,她心中知晓,自己出了鬼市,面对的是远比现下更凶险百倍的局面。
魔教绝不会善罢甘休,她杀了师妙静,又杀了这么多魔教中人,已然结下死仇。
魔教的人势必倾力追杀,不死不休。
天残派更会借此机会,将一切罪责彻底扣死在她头上,然后用嘴皮子发动整个正道的力量,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,对她进行围剿。
今日这场景,就是他们最好的证据。
而有关自己杀“正道人士”的消息传开,那些原本中立的,甚至与天残派隙的门派,在大义下也难再保持沉默。
整个武林,都将视她为公敌。
更麻烦的是,此事若闹大,朝廷和六扇门也会被惊动,那长安城内的双身人说不定也被按在她身上。
前有魔教追杀,后有正道围剿和官府通缉,许观玉一旦踏出鬼市,便是真的举世皆敌,步步杀机。
可她脸上看不到丝毫恐惧和仿徨,她习惯独行,习惯与全天下为敌。
这一次,不过来的敌人更多,更厉害些罢了。
许观玉伸手便要去拉坐在杂物堆上神情恍惚的齐俊生,打算尽快离开鬼市。
就在此时,莲花寺中稍年长的僧人挡在许观玉面前,她道:“许少侠,且留步。”
许观玉步子一顿,她不认为对方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来。
僧人声音温和:“许少侠,你今日杀孽造得太多太重,一路杀伐下去,恐永堕无间地狱。”
她看着满地尸骸,痛心疾首道:“随我们回莲花寺罢,寺中虽清苦,却可暂避风雨,涤荡心尘,或......”
“师姐!”旁边一名弟子忍不住低声惊呼,认为此举太过冒险。
僧人却摆手示意这弟子不必多言,目光恳切地看着许观玉,等待她的答复。
这是她在自身立场和寺规允许内,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,她试图将即将沉沦的杀星拉回正道,至少,避免更多杀戮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许观玉身上,简明景也不由生起些紧张。
许观玉听完,面上仍没有任何表情,眼里生起些许嘲讽,她微微停顿,目光扫过周遭,终于开口:“你们的佛,能渡得了他们吗?”
“若渡不了,又何必来渡我?”她声音渐冷。
“让开。”
最后两字,带上不容置疑的杀气。
她带着齐俊生向鬼市深处的出口方向而去,身影决绝,没有犹豫。
天下如此之大,她既无路可去,那便杀出一条血路。
这江湖,对许观玉来说,从来便是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