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中百姓惶惶,皆言撞见自身的怪谈,想来也不过是会易容术之人,想用人心恐惧,扰乱视听。
易容术在江湖中虽非绝传,但真正能做到以假乱真,顷刻变幻的人,屈指可数。
寻常江湖术士的妆扮,骗骗百姓或可,绝无可能让衙门都难以分辨。
依常理而论,百姓惶惑于鬼魅邪祟之事,府衙张贴安民告示,再请些道长们开坛作法驱邪,本是应该。
一来合乎民情,二来也显官府尽责,这本无可厚非。可怀若晴却道“若遇江湖能人,可一并相邀”。
那此事便大不寻常了。
官府办案,最讲章程,若真是寻常装神弄鬼之事,自有衙门的差役与请来的道士处置,何须劳动江湖之力。
官府向来对武林人士忌惮多于倚重,非万不得已,绝不肯轻易引江湖势力介入地方事务。
除非知府断定,此事是人祸,且绝非寻常人祸,必是涉及阴谋和武林中人的重案。
既如此,六扇门恐也在赶来此地的路上。
又念及易容术,许观玉的思绪飘回师妙静身上。
师妙静竟敢擅作主张,妄带齐俊生离开,她可没予师妙静替自己做决定。
临走还撂“还会再来”,言行中透着些令人不快又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。
他同自己一般,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。
江湖上大多数人向来鄙夷又畏她们这般行事全凭一己好恶之人。
江湖中惜羽爱名的易容名家,自是洁身自好,唯恐所托之人会玷污师门清誉,师妙静定被拒之门外,绝无可能得其真传。
可天下之大,既有正道名家,也有邪道高手,尤喜她们这般之人,觉得是好苗子可教。
至于杀人夺谱再自学成才更是可行,但易容术精微深奥,非经年累月言传身修才会。许观玉更以为,师妙静的易容功夫,只有魔教中人授他本领。
譬如,那魔教的玉面郎君。
然,魔教志多在江湖称霸,抢夺秘籍宝物,或是想与中原正道争锋。如此大费周章,在长安城弄出恐慌,又不急向正道挑衅,真是与魔教往日行径不符。
甚至堪称少见。
思绪至此,已昭然若揭。
魔教众人祸乱人心之举,背后所图,绝非小事。
但,这与许观玉有何干系?
这些事不值得她投去多余一瞥,也在她心中激不起半分波澜。许观玉在意的,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件事。
师妙静竟敢未经她允准,便欲将齐俊生从她身边带开。
他既敢撂下话,便一定会再来,比起他来,不如自己先去。坐等对方布好局再来寻衅,非许观玉性情。
鬼市龙蛇混杂,律法不管,正是一切不见光交易的绝佳之地。
那里三教九流汇聚,消息比风快,师妙静若在长安城内,必定知晓自己动向,也定在那处等她。
许观玉心思清明,便扬声道:“来人。”
外边的院侍闻声,即走到门前。
“笃,笃,笃。”
三声声音不大,却清晰可闻,极为规矩的叩门,确保里边能听见,又绝不会惊扰。
接着,才是院侍的询问声:“贵人有何吩咐?小的可否入内回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