瓒叔被她这一礼吓一跳,忙说:“这是做什么,要谢也该是我们谢谢姑娘,要不是你,东霆今天很可能就没命了。”
阮安轻轻摇头,一码归一码。
手术几乎进行了一整个白天还没结束,外头等着的人度秒如年。阮安也在外头等着,一直到上半夜,手术室的门打开,昏迷中的华东霆才被推出。
所有人一霎时都围了过去,就只见他一条腿外头戴了个金属夹板,还有一套辅助固定设备。
“医生,他这腿……还能保住吗?”瓒叔首先问。
大家都有点害怕。
“刚刚进行过复位手术,但是马匹自身的重量和冲击力太强,断掉的腿虽然复位了,还是会对以后有影响。”圣约翰的美国大夫如实回答。
瓒叔握着手杖的手不由紧了紧。
姚师傅心疼的看着华东霆,“这么说……少东家会变成一个瘸子,是么?”
美国大夫说:“有可能。”
姚师傅脸上痛苦神色更加明显。
“现在更重要的是,接下去几天。”大夫凝重的说,“要预防感染,那个最要命,可能还会发热。而且,这种断腿手术不止一次,假如愈合不符合预期,断掉的骨头可能会长坏,那样的话,还需要再把腿敲断了,重新接。”
露露听得脸色发白,抓住阮安的手都在发抖。
圣约翰医院已经是全上海,甚至全中国医疗设备最好,医生技术水平较高的医院,再难找出更好的。但像这样的手术,各方面条件都有限,手术的风险和感染性较强,美国大夫先把丑话说在前面。
但他也说了些好的,如果华东霆运气好,断掉的骨头没长坏,他大概率不会成为一个瘸子,只要后面康复做的好,不影响活动,但不能剧烈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李秀珠双手合十,“明天我就去庙里烧香!”
一直等到华东霆被送入单独的病房,瓒叔安排好一切,才派人专程送阮安她们回去。
回到安祥里家中,已经下半夜,李秀珠神色疲乏,交代丁婶明天炖补汤,让阮安给华东霆送过去。
“安安,现在没有外人,你实话告诉姆妈,你跟东霆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客厅的灯光下,李秀珠两眼眶泛青,她胆子小不禁吓,又操不得心,白日里在凤姑屋,正好遇到跑回去报讯的露露,听说华东霆出事,阮安也在,一颗心吓得差点从嗓子眼蹦出去。
“你现在,一出去就好几天,你不过就是在店子里给人打杂,到底要做什么,需要那么多天都不回家?”
面对母亲的发问,阮安只能说:“洪掌柜不是派人来跟您讲过了吗。”
李秀珠撇撇嘴:“说你优秀,给老师傅打下手,给主家做衣裳。既然这样,你今天又怎么会去跑马场?”
阮安提心吊胆太久,这会儿精力有些不济,她揉着眼睛说:“姆妈,这些不重要。”
李秀珠今天一去医院就发现了,几日不见,女儿瘦了一截,原本就纤细的身子,愈发清减。苗条是苗条,却少了女孩家应有的韵味。
“你肯定有事瞒着我。”李秀珠也心疼,“行吧,不愿说就不说,既然那些不重要,咱们就说重要的。他们说你今天救了东霆,这样你们婚约的事……”
“姆妈!要是你再提什么婚约,我们立刻就搬走,我再也不见他!”
李秀珠也不敢逼得太狠,阮安真能做的出来。
“不提不提,你也赶紧休息吧,明天记得去医院给东霆送汤,你要是不送,姆妈就亲自去送,以后你可别怨我不小心说出什么来。”
阮安听了,忽然想起一事,忙叫住正要回屋的母亲。“姆妈,你有没有告诉华东霆,我有一个乳名叫阮阮?”
“我闲得!”李秀珠听了就来气,“你的乳名就叫安安,什么阮阮,我还巴巴的跑去告诉别人,我巴不得你都不姓阮!”
她大力的关上房门,留下阮安兀自沉思。
华东霆为什么会叫她阮阮,他为什么会知道?
他什么时候知道的?
阮安独自又坐了一会儿,才简单洗漱了回屋。这一天累过了头,紧张的情绪太消耗,以至于脑子有些发木。但她还是有些高兴,高兴华东霆没有死在日本人手里,高兴端午被救。
唯独忘了为自己担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