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安觉得,会。
她花了两天时间,把这些从头到尾捋了一遍,这也是她从一开始,没有一口答应华东霆提出合作的原因。她不能确定华东霆的用意,陈先生的东西,应该不应该被他知道。
想要搞清楚,她就得弄明白,华东霆做这些的真实目的。
“你拿着这件衣裳去找姚师傅,有什么事吗?”华东霆冷不丁的问。
阮安快速收拾一下思绪,神色自若的说:“我想请他收我做学徒。”
在他面前不能露出破绽,也不能刻意的隐藏。
华东霆认真看她,有些意外:“就我所知,裁缝这个行当,历来只收男学徒,还没有收女学徒的先例。”
阮安垂眸说:“我想去试试。”
华东霆沉吟着:“只是这个老头儿性格古怪,脾气不大好,难说话……要不,还是我先去找他一趟……”
“如果要你去替我说项,显示不出我的决心,就算他勉为其难,看在你的情面上收下我,也不会真教我什么东西。”阮安略略弯了下唇角,婉拒了。“收学徒是为了传手艺,老师傅们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技,过去裁缝不收女学徒,也是为了防止吃饭的本事外流,更何况是东家塞的关系户,你让姚师傅怎么想呢。”
华东霆面上一愕,摇头浅笑。
阮安看穿了他的想法,接着说:“这也没什么难猜的,你们华家曾是江南三织造之首,规模比苏州织造署大得多,手底下各种匠人数以万计。你常年在外,就连杭州也多年没回过,怎么一来上海,就跟这里最好的裁缝那么熟悉。”
华东霆接着她的话道:“其实,严格意义上来说,我并不是他的东家,姚师傅是从小看我长大的家里长辈。我并不是想瞒着你,是怕你当时不肯接受,你心里对我抵触,连带着也会抵触他们。”
阮安点点头,只说:“那我先去试试运气,要是实在不行,再请你出面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平淡的说着话,从烟火气里走出来,可刚出楼门洞,一阵急风卷过来。
老油头和大明白,大呼小叫的从弄堂那头奔过来,险些撞翻了别人家的煤炉。炉子上坐着煮粥的锅,锅里正冒泡,华东霆手疾眼快一把抄住阮安,将她往旁边拉开。
“不好啦,出事啦!凤姑——”
他俩呼天抢地,嗓子破锣样的,凤姑担心惊着其他房客,一边登登登的下楼梯,一边吼:“嚎什么嚎,天又没塌!出什么事啦?”
老油头似乎吓得不轻,一只手指着弄堂外头,没敢再嚷嚷,结结巴巴的道:“死、死人……”
不等他说完,凤姑将人拨开,大步朝弄堂外走。
……
安祥里三个大字的底下,一根麻绳,吊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一身酒楼伙计的粗布短打衣衫,眼睛没有闭,眼底全是凝结的血斑,瞧着双目通红,实在吓人。
他牙齿咬的紧紧地,两边腮帮子鼓起来,硬邦邦的,像怒瞪着底下的人。
街坊里早起的人,远远站在一边,没人敢靠近,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事情,出现在凤姑地盘。先头暴动的时候,外面打的那样凶,这里都平安无事。
凤姑一到,大家自行让出一条道,华东霆和阮安跟在凤姑后头,一眼看到悬挂的尸体时,华东霆抢先一步挡在阮安前面。
阮安带着疑问看他。
他像一堵墙,遮挡住她的视线,本想让她先回去,可看到阮安那双静定的眸子,还有昨日对她的承诺,华东霆改了主意。
“样子有些吓人,要不要留下来,你做主。”
阮安的视线,只能看到一根麻绳悬在半空,周围街坊的表情满是害怕,但她还是说:“也不是第一次见死人了,我留下来吧,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。”
“你确定?”
阮安确定,华东霆慢慢侧开身子,给她一个视觉缓冲。
即便不是第一次见死人,哪怕曾见过陈先生脸骨被打碎的样子,赵爽被砍头的场景,这种事情也很难习惯到麻木。
那个人悬吊在铁皮灯上,怒瞪的赤红双目,述说着不甘。就这样直面他的时候,阮安还是觉得胸口堵得难受,像被压了块石头。
“别总逞强,勉强自己,这里这么多人,用你一个女孩帮什么忙。”华东霆在旁留意着阮安的反应,见她脸色有些难看,又不动声色为她挡住视线。
阮安瞪着他后背,缓了一下,说:“我没事。”
老丁和大壮也赶了过来,华东霆再无废话,只交代阮安不要太靠近,自己过去查看情况。
正值当打之年的一名青壮,就这样被吊在这里。安祥里的街坊们无人认得此人,各自奇怪,为何他偏偏被人吊在此处。
凤姑双手叉腰,仰面站在尸体底下,一双眼睛里酝酿着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