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抹漆黑的车身,在高速路上急驰而过。窗外,属于狂风暴雨的混乱和喧嚣。车内,是仅存于彼此的那份安宁,和她平稳的呼吸。
——梦里云归《鸢尾花开时》
“面对2007年第16号强台风“罗莎”的逐步逼近,江省交通、海事、建设、水利等各部门……”
付诚盯着电视机屏幕,眉头拧成一团。他转头,望了眼阳台外。风声比昨晚到家时躁动了不少,粗壮的枝丫也开始不安地晃动。
“叮!”
短信声吸引了付诚的注意。
王云:晚上要下雨,酒吧下次再去。
去酒吧喝酒这种事,对于当了十八年好孩子的付诚而言,实在太过遥远。见王大小姐取消了行2程,心里紧绷的弦缓缓松开。
不过紧随而来的,是一股空落落的怅然。他和云儿见面的次数,又少了一次。
付诚手指连动,一条信息很快发了出去。
“好的,下次再约。”
发完之后,自嘲一笑。
所谓的酒吧之行,大概只是大小姐的心血来潮罢了。
下次?成年人的世界里,最不靠谱的约定,就是下次。
放下手机,另一股烦恼占据了他的脑海。明天回学校的火车票和汽车票都已经售罄,他只能去中山公园那里的黑车碰碰运气了。
这时,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,又一条消息突兀地发来。
王云:抢到回去的火车票了吗?
付诚嘴角微扬,手指却在键盘上停留片刻,这才不紧不慢地敲击着:
“没有,汽车票和火车票都卖光了。”
对面的消息几乎秒回:
“告诉我你家在哪,明天下午一点,去接你。”
付诚的目光在这行文字上一顿,手机跳动的频率猛然加快,生怕晚了一步,王云就会反悔一般。他扫视一眼,确认输入的地址无误后,重重地按下了发送键。
他走出房间,却见老爸付国祥仍旧戴着老花镜,弓着背,在那本《旅客列车时刻表》里不断翻找着。右手的烟以燃到尽头,但他仍浑不在意。
“爸,不用找了。明天有同学接我去学校。”
听到付诚的声音,付国祥那滑动的指尖微微一顿,紧皱的眉头颤了颤,随即松弛下来。
他抬起头,满脸疑惑地看了跟前的付诚一眼:
“倷班那几个男的,都不是明城的。能不麻烦,就别麻烦别人了。”
“不是班上的,是我认识的……一个朋友。”
听付诚这么说,付国祥这才长吁一口气。他合上书,狠狠吸了一口,随后把烟蒂掐灭。
他起身,从食品柜的罐头盒子里翻出三张半新的50元,塞到付诚手里:
“这是油钱,不能白搭人家车。”
付诚扁扁嘴,话进了左耳,一路畅通无阻地,又从右耳朵飘出。
人家大小姐,可不会稀罕这几个钱。当生活费倒是不错。
嘀咕声似乎进了老爸耳朵,付国祥脸一抽,脸色顿时阴了下来:
“有来有回,朋友才能长久。想想为啥三年高中,你就混了一个能说话的朋友!”
尽管心里仍不以为然,付诚还是识趣地接过,往兜里一揣。
吃过晚饭,付诚将手机丢在书桌上,转身开始收拾明天的行李。
屏幕偶尔亮起,王云的消息总带着一丝沉闷。付诚拉上背包的拉链,看了眼窗外。雨丝时疏时密,在铝合金窗上扫过,划出一条条漫无目的的水迹。
那丫头,也许跟自己一样,因为这台风天打乱了约会行程,心底暗生烦闷吧。
10月7日,终到返校的日子。扒拉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饭,将碗筷放入水槽,付诚转头问老妈:
“姆妈,我个剃须刀呢!”
“侬书桌旁边,第二格抽斗里。”
客厅里,老妈正在收拾餐桌,随口应着。忽地想到什么,她直起身,满脸堆笑,
“咋啦?今末咋忖着要刮胡子了?是不是……要去见哪个女同学?”
付诚只觉脸上发烫,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拆穿的慌乱:
“哪有!胡子长了……当然要刮啦。”
他说着,冲进房间,水泥地上响起一串凌乱的脚步声。接着,便是拉抽屉的声音,翻找东西的声音。片刻之后,“呲啦啦”的电动刮刀声,在那个三开门的带镜大衣柜前响起。
“我到啦,快下来!”
王云的短信刚进入手机收件箱,付诚手里的剃须刀也正好停止嗡鸣。他暼了眼屏幕,右手一把抓过双肩包,左臂往单肩包的背带上一勾,搭在肩上,麻利地换好鞋,冲出了家门。
楼下的林荫道上,离付诚十米开外,一辆银灰色的奔驰静静停着。摇下一半的车窗里,女孩手肘随意地搭在车门上,目光平静,淡淡地审视着来往的路人。
快步走近,付诚这才闻到潮湿空气里,那缕熟悉的香水味。紫丁香的淡雅,夹带着雨后黄瓜的清爽。这种感觉,像是置身在……
这一瞬,付诚竟然莫名卡壳。他将肚里的墨水翻来倒去,可那些引以为傲的华丽辞藻中,竟没有一个可以匹配。折腾半晌,这才挤出干巴巴的两个字。
好闻。
“别发呆了,上车!”
付诚听到喊声,思绪瞬间拉回到了现实。驾驶位上的王云正望着他,眼角堆着淡淡的笑意。
付诚应了声,一低头,却发现这车……只有两扇车门。
四个座位,两扇车门,怎么去后排?
付诚微微俯身,侧着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与思索。
“还在发呆?快上来!”
听着王云的催促声,付诚尴尬地挠挠头:
“抱歉,问一下哈……后排怎么进去?”
王云闻言,忍不住噗嗤一声。她捂着嘴,眼睛眯成两弯月牙:
“笨呐!谁让你坐后面啊,来这边!”
说着,她拍了拍边上的副驾驶位。
付诚垂着头,迈着小碎步,钻进副驾驶的车门。一侧身,那两个包被丢到了后排座椅上。
车子缓缓启动。也许是因为付诚坐在车上,今天王云开得特别平稳,完全没有初见时的风风火火。
雨丝渐紧,王云摇上车窗。车厢内一下子陷入尴尬的安静,只有雨刮器工作的“呱嗒”声,和雨点落下的“嘀嗒”声,编成了一曲单调乏味的白噪。
前方即将过高速口,王云轻轻咳了声,打开了车载音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