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时快时慢，一前一后。似是疏离，却又保持着两尺左右的距离。

穿过被连片的法国梧桐遮蔽的老城区，王云在一家咖啡店门口驻足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付诚也停落来，等喘匀了气，这才在鼓鼓囊囊的裤袋里摸索着，掏出包纸巾，抽出一张还带着丝温热气的，递了过去。

王云接过，轻轻拭了拭湿热的额头，目光却穿过玻璃窗，投向了里面的吧台。

顺着王云的目光，付诚看向里面。没有顾客，只有一个女店员坐在吧台前看书。

王云推门而入，惹得门上的风铃叮当乱响，似在回应她的招呼声。

女人放下书，微微抬头，正好与付诚目光相对。她的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，又看向王云：

“男朋友？”

王云红着脸上前解释，但似乎没什么作用，女人的嘴角更弯了。

“想喝点什么？”

半分钟后，王云红着脸折返回来，拉着付诚点单。

付诚的目光略过那些文字，在那些数字上扫了一眼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倒吸了口冷气，嘴角不禁抽了抽，右脚朝着店门方向挪了小半步。

他老妈平常也喝咖啡，不过是那种袋装的雀巢1+2，42袋装，也不过35元。而这边最便宜的，一杯竟要38元。

这是喝咖啡，还是喝金汤？

王云并没有注意到付诚的不自在，她看着菜单，喃喃自语：

“你是喜欢偏苦的，还是偏酸的？实在选不下，我可以给你推荐。”

“你男朋友估计被价格吓退了呢。”

女店员的笑声似是点醒了王云，她歪着脑袋，轻咬嘴唇。思索片刻，这才开口：

“早饭你请的客，这顿我请。”

说着，她将菜单递到付诚手里。付诚稍稍犹豫，还是接了过来。目光在那些看不懂的咖啡名字上一一扫过，最后定在了“耶加雪菲”上。

价格不算最贵的，但听着名字，却像是遥远国度里虔诚的圣光，又像是清晨湖畔盘旋的鸥鹭。

女店员挑了挑眉，熟练地将一层滤纸放进滤杯，热水冲洗后倒掉。

咖啡豆是从金属罐里舀出的，表面是淡淡的棕。磨豆机开始运转，整间咖啡店里顿时溢满了清新的花果香。

付诚紧皱的鼻头缓缓松开，想象中的浓厚焦苦味没有出现。这种气味，犹如老妈新剥柑橘的香气，其间还夹着莓果和茉莉花的清甜，反而异常好闻。

就如同，云儿身上那淡淡的紫丁香的香水味一般。

他瞥了一眼身边的王云，女孩正靠坐在吧台边，一只手托着腮，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店员高举的壶。

一股水流从尖尖的壶嘴流出。水流很细，那些咖啡粉经过浸润，渐渐膨胀，最后褪去光泽。

女店员稍一停歇，手里的壶再次高高举起。这次的水流愈发绵长，像一条银色细线，垂落在那堵厚墙的中心，直至穿透。

“嗒……嗒……”

水滴开始滴落，在滤杯里溅起几朵浅棕色的水花。声音渐渐密集，化成了晕开的涟漪，水位也越来越高。

她移开滤杯，将那琥珀色的咖啡轻轻晃匀，倒入杯中。

一伸手，咖啡杯被推到了付诚面前，付诚的嗅觉细胞瞬间被那清甜的香味包围。

贴着杯身，小心地微抿一口，舌尖的味蕾顿时被微酸的花果香占据。这与他印象里的咖啡截然不同。一个如同用糖衣强行掩盖的苦涩，而另一个，更像是放浪山野的闲逸。

他的心微微一颤。有机会一定要买一杯，带回去让老妈尝尝。

她应该……也会喜欢吧。

“怎么样，贵也有贵的道理吧？”

王云捧着一杯咖啡，凑近来，俏皮地眨了眨眼。

付诚微微点头，便是认同。但目光再次掠过菜单上的那串数字，依旧隐隐肉疼。

这一杯的价格，够自己老妈喝上两个月了。

他的心里闪过一丝惶恐，咖啡杯的反光里，似乎映出了两个世界的倒影。

王云在天宫，高贵而圣洁。而他，却在人间，平凡，却无比踏实。

也许俩人在一起后，自己的月钱，都请不起她多喝几杯咖啡。

一股莫名的失落和伤感将那咖啡的清香抹去，话到嘴边，只剩下了“好喝，谢谢”四个单调的字眼。

王云脸上笑意不减，继续筹划接下来的日程。

“等会儿陪我逛商场呗。对了，咱们俩还没拍过合照……要不要去拍个大头贴？”

一起拍大头贴？

那不是情侣才干的事情吗？

付诚的脖子下意识一缩，正想拒绝，但对上王云眼巴巴的目光，刚刚关上的心门再次悄然打开。

半小时后，一串咔嚓声在公园路上的一个大头贴拍照亭里响起。两人青涩的互动，在相纸上按下了定格键。

“诚哥哥，”

王云走在前面，忽地停下了脚步，冲着付诚回眸一笑，

“其实刚才……你可以靠得更近些的。”

声音清甜，却似个炸弹，在付诚心头炸响。回过神时，只剩蹦跳的背影、随风扬起的长发，还有一串银铃般的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