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吧,站着怪累的。”
琴凳不长,两个人坐在一起,略微显得拥挤。
“刚才……凶你了,对不起啊。”
尽管心里仍有隐隐的委屈,付诚还是抽了抽嘴角,强挤出一丝笑。
“没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词语吧?”
女孩的脸上收起了笑容。
“啊?不该听的?”
男孩挠挠头,
“不会是娘……”
话至半途,就被一只手掌捂回嘴里。
“好啦,我弹唱一首,就当是……作为赔礼了。”
她微微抬起头,右手轻轻抬起。目光里没了刚才的俏皮,更多了几许庄重。
付诚只觉眼前一花,一串琴音如清泉般滑出,而王云的右手,早已跳出了好几个琴键的距离。左手重锤般的低音,恰如其分地响起。
好帅!想学!
付诚心里暗暗赞叹。
前奏渐渐舒缓,王云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开口。
“绿草苍苍
白雾茫茫
有位佳人
在水一方……”
就在这一刻,付诚的脑海里像是产生了一股吸力,之前被拆开的三个身影,飞快地贴近,重合。最后,彻彻底底融入眼前的王云身上。
此时,付诚完全可以笃定,眼前的女孩,是那个傲娇的王大小姐,是那个俏皮的云儿,更是他笔下,那个温婉娴淑的富家千金——王芸。
她身上那股淡淡紫丁香和清新黄瓜的香气,散在空气里。
付诚深吸一口气,那陶醉的表情,自然被身旁的王云瞥见。弹唱间,轻挑的眉梢却不经意地暴露了心底的小心思。
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,一缕碎发轻轻从耳后滑落,轻蹭过嘴角。她的手指并未停歇,只在乐句间隙的偶一抬手,轻巧地将碎发别回耳后。
这一瞬,她身上那股大小姐的清冷仿佛悄然消散,只剩下了淡淡的娴静和温柔。
付诚的脑海中,蓦然浮现四个字。
岁月静好。
几缕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,洒了进来,照得整个人都暖暖的。
付诚的眼神逐渐失去焦点,眼前的金色阳光、黑色钢琴,还有弹琴的女孩全部融入一片虚脱的焦外。
一声清脆的“咔嚓”声偷偷地在琴曲间奏时响起。付诚身子一颤,顿时收缩目光,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。
他抽了抽鼻子,敏锐地抓到了琴房的空气里,那一缕微不可察的奇多粟米棒的味道。
目光转向身边的王云,只见她紧闭双唇,微微鼓动着腮帮子。眼睛往付诚这边偷偷瞄了一眼,又迅速逃回到琴键上。
含糊地弹唱完一曲,王云的喉咙趁机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都没注意,你竟然偷偷带了零食进来。”
王云吐了吐舌头,从背包里掏出那包拆了封的奇多粟米棒,递给付诚。
付诚也不客气,掏出一根,丢进嘴里:
“我还记得,第一次在老李蛋饼那见到侬,也在偷吃这个。”
“看着侬平时五大三粗的,没想到记性倒不错……”
其实,和粟米棒一起刻进记忆里的,还有独属于你的紫丁香的香水味。暴雨里的公交站、假日里的图书馆……我们都曾擦肩而过,但是这一次,终于不再错过你。
这段近似表白的话语,在付诚的心窝里徘徊一圈,又静静沉入心底。
见付诚若有所思,王云转移了话题:
“后来去过老李那里吗?”
“那天之后,就没去了。”
付诚顿了顿,微微思索,补充道:
“只有学生上课,他才会来二中门口摆摊,早晨一趟,中午一趟,风雨无阻。其余时候都在自己的店铺里忙。”
王云眼睛一亮:
“十一一起?”
付诚点点头,喉结却随着那段尘封的记忆悄悄滚动了一下。
四个字的简单约定,却像是与那个尘封了三年内心的少年告别。那个承包了一顿早餐的鸡蛋饼,留给付诚的,不仅是舌尖回味的美味,更是对旧时光里初次相遇的温柔塑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