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,犯了错,还不让……姐,我说的是姐夫,你脸红啥?”
王云被拖着来到餐厅时,餐桌上的菜已经上了大半。兰姨正在厨房里,忙着做最后一道葱油白蟹。餐桌中央那一大盘红油油的红烧肉,将王云肚里的不快勾走大半。
她拉开餐椅,抢先一步坐了下去,带歪了那块平整的桌布。手里的竹筷尖含在嘴里轻轻一嘬,便要去够那红烧肉,却不料目光正巧与沙发上的王岳军撞上,只得悻悻然收回手。
厨房里呲啦一声响,那是葱油浇灌在蟹上的声音。一股蟹肉的香味飘出,相亲时遭遇的种种不快顿时一扫而空。
王云想不出任何理由,去拒绝这刚出锅的葱油白蟹。
她放下筷子,脖子够得老长,眼巴巴地望向那虚掩的厨房门。
前阵子是禁渔期,滨湖师范大学的食堂里,只有冷冻的冷气蟹。好不容易等到回家,加上开渔,她盼着这口鲜活的热气蟹,可是盼了很久。
王岳军将一块红烧肉夹到王云盘中,深邃的眼睛看了她一眼,声音里不见喜怒:
“说说吧,今天下午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王云放下竹筷,皱了皱鼻子,冷哼一声:
“人模狗样,油腻下头,还想抱我?就是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!”
王岳军的脸上现出一抹尴尬,干笑几声:
“诗音啊,看看侬,把云云都惯坏了。小文我也见过几次,挺踏实的孩子,怎么可能……”
被包诗音冰冷的目光盯上,王岳军的语气骤然弱了几分。
“爸~侬就噶护着那只癞蛤蟆吗?”
王云的声音颤抖,带着一丝哭腔,
“他连邓丽君都不知道!还问我是不是唱《粉红色的回忆》的那个死人!”
这时,一直沉默的包诗音突然开口:
“岳军啊,如果你那么钟意那个秦文,那就放我们娘俩离开……”
她淡然舀了半碗汤,递到了王云跟前,
“其实,‘包云’这名字,也挺好听的。”
王岳军身子一颤,看向娘俩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思索。他紧皱着眉头,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硬壳大红鹰,夹起一支,浅浅地叼在嘴里。又伸手往裤兜里摸索打火机,目光却又与妻子对上。
王岳军悻悻一笑,赶紧将那支烟放回原处,嘿嘿笑着,把烟盒推到包诗音跟前。
见一旁的侄女王沁怡低着头,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杵着饭,王岳军红着脸咳嗽一声,板起脸,看向另一边的王云:
“所以……侬就给了他一记耳光?”
“不行吗?谁让他这么说邓丽君的!”
看着女儿梗着脖子对质的模样,王岳军的嘴角抽了抽,眼角却早已爬上两道鱼尾纹。他竭力憋着,肩头却止不住的颤抖。
过了很久,他像个被排完了气的高压锅,轻叹一声。
“下次……别这样了,”
他将最肥美的那半只白蟹夹到了王云的餐盘里,
“手疼。”
饭后,王云正打算回三楼房间,却被王岳军叫住。在王云疑惑的目光中,王岳军拨通了一个电话:
“秦总,今天令郎和我女儿见面了。我希望你好好问问他,对我家云云做了什么不规矩的举动。”
对面的秦淑奕说了什么,王云听不太清,只是依稀听见什么“抱歉”、“探望”之类的话语。只不过话说了一半,就被王岳军冷冷打断:
“合作是合作,家事是家事。我女儿是我的底线。”
听到这话,王云的眼里闪过一抹亮光,父亲那板正的面容,如此陌生,却又充满暖意。
“之前的合作项目结束后,我们会寻找其他品行更好的朋友合作。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,而是通知。”
对方还想说什么,却被王岳军强行挂断。
王云的印象里,父亲用这种语气跟商业伙伴说话,还是第一次。而原因,竟是为了替自己出气。这一刻,王云忘记回房,呆立在楼梯上,眼眶里浮起一丝酸胀。
王岳军深吸一口气,抬头望向呆在楼梯上的王云,眼里写满温情:
“云云,转专业的事情……侬自家选择吧。别去扰烦侬外公了。”
王云捂嘴轻笑,丢下一句“算侬识相”,便噔噔噔跑回自己房间。
“我衷心地谢谢你
一番关怀和情意……”
音箱里,邓丽君的歌声依旧。王云坐在床沿,两条小腿悬空,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。嘴里轻声的哼唱不知何时跑了调,但她仿佛并不在意,目光紧盯着手机屏幕,脸上难抑笑意。
小说阅读网上,付诚的《鸢尾花开时》又更新了两章。
“不就是王芸翘课陪你上个《儿童发展心理学》嘛,这就闷骚了?”
她轻声嘟囔着,半仰着头,努力回忆着那张贴在书桌旁柜门上的课程表。
周二上午,第四五节课,正好有空。
正愁不知道想个什么理由去找他呢,可不,现成的教学设计都送上门来了。陪他上完课,顺道可以一起约个午饭。
此时的王云,就如同一个游戏迷见到通关游戏的秘籍,那弯压不住的嘴角,堆满了甜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