绕过已经漆黑一片的行政楼大门口,前方便是艺术楼。
前几天,王云结束1200座报告厅的讲座后,意外听到这栋楼里传来的各种断断续续的琴声。
话说,自从进了大学,自己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碰钢琴了。
家里那架斯坦威钢琴,一直都是自己清洁打理的,哪怕家里的保姆兰姨,也不敢随意触碰。离家那么久,不会已经落了灰吧?
想到这里,王云鼻子微微发酸。
“这个周末,回趟家吧。”
王云喃喃自语,思绪早已飘回了明城,而双脚倒是随着心意,来到了艺术楼外。
琴房隔音并不算好。王云循着纷乱的琴声,摸上二楼。
“这位同学,不是我不借给你……上面有规定,不是初教院的,借不了。”
王云趴在琴房管理处的窗口上撒着娇。只可惜,琴房管理员并不吃她这一套。
“同学,你是要借琴房吗?”
王云听到声音,转身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瘦削的短发女生。
在听说王云是人文学院的学生后,她凑向窗口,半分钟后,便提着一把钥匙回到王云身边。
短发女孩走在前面,轻车熟路地引着王云来到一个琴房门前。
王云抬头,瞥了一眼积灰的门牌。
318。
“我叫蒋梦茹,小学教育06级的。”
短发女孩边说边推开了琴房门。王云探头,好奇地看向里面。
琴房布置比她想象的简单许多,头顶的吊扇积了不少灰,顶上的日光灯还算亮堂,照着窗边墙角那架半新的珠江立式钢琴。
翻开琴盖,细葱似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落下。蒋梦茹的力道不重,每个音都轻轻柔柔的。
王云坐在琴凳的一角,目光扫过琴房,在钢琴上的一个透明塑料袋定住。
一盒半凉的炸鸡。很香。
似是注意到王云的眼神,蒋梦茹那苍白的脸上现出两抹红晕。她站起身,将那个塑料袋塞入背包。
“给我男朋友带的,校门口那家炸鸡店。他去过一次,说挺好吃的,我就记下了,每天买一份……他打球消耗大,容易饿……”
一段简短的练习曲后,蒋梦茹深吸一口气,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,那份庄重,像是在举行什么重要仪式。
瘦削的左手按下第一个和弦,同样瘦削的右手紧跟而上。
《梦中的婚礼》!
她弹得很一般,甚至还弹错了几个音,但是听着琴曲里抑不住的柔情,王云心底的某处还是悄然软了一下。
“学姐,你弹得挺好听的。你们平时钢琴课都学这些?”
王云的夸赞,令蒋梦茹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是我自学的。打算等我男朋友生日那天,给他个惊喜。”
她顿了顿,眼里带着憧憬和柔情,
“他喜欢打篮球、玩网游,这些我都不会。我能给的,好像只有这些了。”
话匣子被打开,蒋梦茹开始讲他们如何相识,讲他进球后对她的回眸一笑,讲他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一切,讲自己如何省下生活费去帮助月底拮据的他。
“我想,爱情就是这样,就像席慕容写的: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,长在你必经的路旁,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。”
起初,王云倒是机械般地附和着,但是听得多了,眉头渐渐蹙起。
跟前的蒋梦茹越说越起劲,王云看着她的眼里渐渐有了光。而那扬起的眼角,则是在向王云宣告她满满的幸福。
但是,你那写满卑微的幸福,还有那可悲的偏执,和我又有什么关系?
你那自以为是的付出和奉献,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演出。只是,台上台下,都只有你一个人。
诚哥哥,如果让我选的的话,我更希望做你身旁的那棵木棉,和你这棵橡树一起,分担风雨,共享阳光。
王云的眼神渐渐转为空洞,嘴里的应答也变得敷衍。偶尔回过神来,摆弄几下自己的裙角,两条腿不断变化着摆放姿势。
8点20分。
这是她一分钟内,第三次低头看手机了。
还有五分钟,付诚的武术课才下课,但自己的手机,只有2%的电量了。
趁着蒋梦茹结束话题的间歇,王云猛然站起身:
“学姐,手机没电了……等会儿还有点事,我先撤了。”
她飞一般背起书包,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,转身逃离,将琴房里磕磕绊绊的琴曲丢在身后。
走出艺术楼,琴房里那股固执的压抑顿时消失。但蒋梦茹描绘的恋爱画面,在她脑海里一幕幕出现。
学姐全心全意付出,用省下来的生活费救济,甚至,还要强迫自己吃那么难吃的香菜……一切喜欢他的理由,只是他默认了她的喜欢。
这样的男生,真的值得吗?
幸好,诚哥哥他和自己一样,都不喜欢香菜。自己以后,应该不会被强迫着吃那么恶心的东西吧。
想到这儿,王云的耳垂微微发烫。幸好路灯昏暗,旁人也看不清她。只是不知怎么的,心里总莫名其妙,想把付诚代入到了自己男朋友的位置。
“嘶~”
忽然想到了什么,王云的脚步突然一顿。
诚哥哥家庭条件也很一般,不会……他也只有每个月800元生活费吧。
自己化妆包里的那支ysl口红,就够半个月生活费了。
“云云,等等我们!”
背后突然传来林露的声音。王云刹住了脚步,转过头去。
林露在,朱敏和林筱也在。
“发什么呆呢!一起回寝室吧!”
朱敏轻轻拍了拍王云的肩,嘴角微微扬起。
这时王云才发现,自己已经来到了2号楼下。
回到寝室的第一件事,便是赶紧给手机充电。打开企鹅号,付诚的企鹅消息立刻跳了出来。
诚哥哥:刚下课。刚才武术课压腿时,把腰给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