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大概是现实中的我,和《鸢尾花开时》里的王梓琪距离最近的一次了吧。”
等付诚到家时,时针已经接近数字“5”。父母正在厨房里忙碌,房间里的电视机,正在播放央视十套的《走近科学》。
“哎哟阿姆诶!咋回事体啊诚诚?”
刚下班的老妈正系着围裙在择菜,一看付诚这模样,吓得差点跳起来。
她慌忙丢下菜,冲进卫生间拿出一条干毛巾,替付诚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。
“不是带了伞吗?咋会淋成这样?”
“带了。不过……老许也没带伞,我就借给他了。”
付诚的声音有点闷闷的,撒了个小谎,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那个冰凉的钥匙扣。
老妈还想说什么,听到厨房里老爸的声音夹杂着脱排油烟机轰轰声的声音传了出来:
“快去洗个澡,换身衣裳,出来吃饭。”
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寒意和雨水带来的粘腻感,付诚的心却依然被公交站台的那场邂逅占据着。
匆匆扒拉完了晚饭,他迫不及待地溜回自己房间,按下了电脑主机箱上那个硕大的开机按钮。熟悉的Windows XP启动音乐响起,他第一时间点开了那只胖企鹅。
那个原本灰暗的邓丽君侧脸头像,此刻竟安静地躺在在线好友列表里,
几乎是同时,他刚上线,那个头像就欢快地跳动起来,发出“嘀嘀嘀”的提示音。
梦似云翳:哼,知道错了?
付诚瘪了瘪嘴,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,但看到“云儿”主动开口,他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瞬间落了地。
梦里云归:对不起,我知错了。
梦似云翳:那……再给你一次机会。本小姐的歌,到底能打几分。
梦里云归:还是……三分。
这一次,对面的小君迷竟然没有再拉黑,而是发了个傲慢的表情,加上一个简短的“哼”字。
聊天窗口陷入短暂的沉默。付诚能想象到屏幕那头的女孩,正鼓着腮帮子生闷气。
他盯着那个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…”的提示,心里忐忑不已。
梦似云翳:今天雨好大。
梦里云归:是啊,我跟我哥们一起,在自由天天喝下午茶。出门时候正巧赶上,整个人都被浇透。
对面的消息一直没有发出,只有那行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”表示云儿正在拼命打字。
梦似云翳:我也是。倒霉死了。我那个魔都的堂姐突然来明城玩,还要在我家借宿几天。我为了去接她,在路上也淋了雨。
付诚的目光微微一缩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蹦跳。
梦里云归:你不是有车吗?怎么还能淋着雨?
梦似云翳:嗐,别提了。还没出小区门,就被一个刚考出驾照的菜鸟给刮了。气死我了。
付诚见到她发来的话,心头一紧,而目光正好瞥见电脑桌边的那个邓丽君头像的钥匙扣。
云儿去接堂姐时,也没有开车。会不会也像那个傲娇大小姐一样,在雨里成了一只落汤鸡?
此时,付诚担心的云儿正坐在电脑桌前。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居家裙,头发湿漉漉的,散发着一股洗发水的淡淡香味。肩上正趴着另一个女孩。
那个女孩和王云有五分相像,染成暗棕色的卷发成了她的痒痒挠,一边看着王云的企鹅聊天记录,一边用自己卷卷的发梢挠着王云白皙的天鹅颈。
“沁怡姐,别闹!痒~”
“就闹就闹!侬这个小囡,不来接我也就算了,还跟侬咯小情人讲,是为了接我淋了雨。”
王云听了,顿觉脸颊发烫:
“姐,不要乱讲!他还不是……”
“现在还不是,可以后啥人晓得啊。”
“姐!”
企鹅新消息的滴滴声响起,王云的娇嗔戛然而止,两人的目光齐齐投向电脑屏幕。
大呆瓜:人没事吧?
王沁怡看着王云通红的脸庞,长长地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看看人家,多关心侬啊。”
王云轻轻切了一声:
“本小姐才不需要那个大猪蹄子关心呢!”
王沁怡忽然想到了什么,抢过键盘,一行文字很快发送。
梦似云翳:你问的是谁?是我,还是我堂姐?
对面的消息很快发了过来。
大呆瓜:当然是你啦。我跟你堂姐又不熟,她也不喜欢邓丽君。
王沁怡见了,看向王云的目光更加玩味。
王云从椅子上蹦了起来,捂住王沁怡的眼睛,将她推出了房间。关上房门,再次回到电脑桌前,她的“大呆瓜”早又发了一条新消息。
大呆瓜:如果当时我在你身边,一定会把我的伞给你,为你挡风遮雨的。
王云愣愣地盯着屏幕上这段文字很久,感觉每个字上都像是抹了蜜一般。
房间一片安静,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她的嘴角抑不住地扬起,轻轻嘀咕了一句:
“大呆瓜,我信你!其实,你就是这么做的呢!谢谢那个在公交站台上,为最狼狈的我递伞的你。”
点开头像,在“查找资料”的“备注”选项里,“大呆瓜”被悄悄换成了“诚哥哥”。
红着脸看着聊天页面上的昵称变化,她莞尔一笑:
“你跟我说过,那个小说里的王梓琪,就是这么叫你的吧?”
她顿了顿,清了清嗓子,声音低低的,带着点慵懒鼻音,又刻意放得又软又糯,竭力想象着小说里女主的腔调:
“诚~哥~哥……”
轻柔的小尾音被拖得长长的,带着一点如同黏黏糊糊的软糯。满室的少女情愫,在这一刻,酿成了老酒坊里最醇厚的那一坛甜酒酿,在静谧的角落里,发酵着醉人的微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