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沧给桑榆烤了新的小饼干,还是螃蟹形状的。
带上隔热手套,明沧端出烤盘,一个个可爱的小螃蟹整整齐齐地趴在托盘里,带着焦香的牛奶味丝丝缕缕地飘在半空,明沧听见卧室里响起悉悉索索的穿衣声。
他的宝宝肯定是馋虫被勾出来了。
明沧嘴角不由得弯了弯,等着饼干稍微晾了晾,就迫不及待地拿去献宝。
辅一转身,明沧脚步顿住。
桑榆又歪着脑袋,喂起了螃蟹。
明沧皱眉,桑榆竟然没有扑过来吃香香的小饼干。
这么一想,明沧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——桑榆最近几天好像很奇怪,时不时发愣,还总是丢三落四,刚刚做过的事情,下一秒可能就记不清了。
那些被忘记的小事明沧是不在意的,桑榆怎样他都喜欢,他很乐意伺候,很乐意跟在他身后为他周全一切。
可那两只螃蟹......
桑榆每天雷打不动的喂螃蟹,但却总是忘记喂了几遍,他把那两只螃蟹看得跟宝贝似的,喂多了会撑死,昨天已经说过一遍,他不可能不当回事。
今天是个大晴天,阳光透过窗户,一半落在桑榆身上,一半落在地上,兴许那阳光有些刺眼,桑榆略微皱了皱眉,完完全全退到了阴影中。
桑榆前两天还嚷嚷着要晒太阳,可惜总是乌云蔽日,他不喜欢。
明沧端着托盘一动不动,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丝丝缕缕地从心底冒了出来。
“桑榆?”明沧唤他。
桑榆转身,朝他笑着:“怎么了?”
“你别生我的气好吗?”
桑榆微怔,而后笑着反问:“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?”
“那你回答我昨天的问题。”
桑榆歪着脑袋撒娇:“我昨天好累的,记不清了,你再问一遍好不好?”
“你爱我吗?”明沧深深地望着桑榆的眼睛。
桑榆眼神不躲不闪,十分坦荡:“当然,你怎么会问这种傻问题。”
明沧深吸一口气,微微扬起下巴,望向桑榆的眼神复杂极了。
他曾经日思夜想,无比期待得到这样的答案,想着盼着桑榆能坦然承认他们的爱情……今天他终于如愿了,却浑身上下一阵恶寒。
桑榆爱自己,望向自己的眼神从来都是眼波流转,情深意重,却不可能随随便便宣之于口。本性使然,他会脸红,会害羞,会躲在自己怀里嘟嘟囔囔地说,会在他睡着了之后悄悄说一句“喜欢你”,然后羞答答地埋在自己胸口……
而眼前这个人,脸不红心不跳,坦然得像是一滩死水,他的眼里没有爱。
他不是自己爱的那个桑榆。
“螃蟹吃得太多会撑死,你不要再喂了。”
明沧放下托盘,直直地盯着阴影里的桑榆。
桑榆笑了:“你的眼神冷冰冰的……你在想什么?”
明沧沉声道:“从他的身体里出去。”
“桑榆”恍然大悟:“我说你怎么忽然这么看着我,不对,是看着桑榆,原来是被你发现了啊……”
“桑榆”无所谓地把手心一大捧蟹粮都丢进玻璃缸,说:“我自认为十分了解桑榆的脾性,说话做事模仿得至少八分像,到底是哪里出了破绽,叫你这么快就发现了呢?”
快?真的快吗?明沧面色冷若冰霜,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。细想之下,桑榆从三天前就有些不对劲了,这人的伪装破绽百出,他为什么没有多想一想,多怀疑几分?还信誓旦旦地承诺会保护好桑榆,结果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问题……
“桑榆”晃着朝明沧缓缓靠近,他根本不好奇自己究竟哪里出了破绽,俊秀的脸上逐渐像是染上一层阴翳,“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别人握在手里,是不是特别生气,特别愤怒?是不是恨不得立刻将我碎尸万段?”
“桑榆”向来乖巧的脸上做出扭曲夸张的表情,即便他在笑,唇角扬起同往日一样的弧度,此刻却诡异极了。
他神色癫狂,隐隐透着几分失而复得的得意:“没关系,你此刻的心情,我特别理解,特别感同身受,当初你抢走桑榆的时候,我就想着,总有一天,他会重新回到我手里。”他忽然瞪着明沧,恶狠狠道:“不过我劝你不要这么想,因为他是我的,是属于我的!你以为那劳什子红线能困住他吗?我告诉你,简直是痴心妄想!”
言罢,他像是突然恢复神智似的,换回温和的伪装,笑眯眯又强调一遍:“是我的!”
明沧强行忍着怒气反驳:“元一白,桑榆不属于你,从前不是,以后也不会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