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措敛眸收刀,明沧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,径自去追。
“奉劝你一句,”鸿措忽然出声,“神官犯错,自有天道为惩,若您滥杀神官,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”
明沧闻言脚步一顿,血顺着指尖低落,消失在半空,他背对着鸿措,眼下喉间的腥甜,说:“我已向帝君言明,不再追究月老一事,为何你们依然觉得,是我要杀他?”
“不是你,还能是谁?”鸿措收起一身冷硬的铠甲,行至明沧身旁,道:“你囚禁月老,凡间也只有你知道他的身份。有机会对他下手,有理由对他下手的,只有你。”
“元一白。”
鸿措:“谁?”不等他再问,明沧急匆匆消失在原地。
*
帝君在殿内与自己博弈,正执白子犹疑不定,司命忽然背着桑榆滚落在殿内,两人摔到一起。
“帝君救命!帝君!”司命顾不得整理仪容,忙不迭爬起来,扶着桑榆的脑袋,检查他摔坏了没有。
两人一身的血,帝君一阵心惊,慌忙放下棋谱,帮着将桑榆扶到软榻上,为他搭脉。许久,他看向一脸焦急的司命,厉声问道: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司命慌忙跪下,将他带着桑榆去找东锦一事如实说来,急得眼睛都红了:“帝君,他到底是怎么了,为什么他的神力一直在消散?我,我一直在为他输送神力,可终究于事无补。”司命哽咽出声:“他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?”
由于长时间输送灵力,司命嘴唇有些泛白,眉眼间的倦色都要溢出来了。
帝君来不及过多责问司命扬起一只手便开始为桑榆输送神力,奈何输送的神力像是进了个无底洞,桑榆本人并没有一丁点的好转。帝君只好撤手,取出一颗丹药,喂着桑榆服下。
“此乃固魂丹,可以暂时稳住他的神元。”帝君神色严峻,道:“若真如你所言,只是剔除七情六欲,断断不会变成这样。”
“是冥主!”司命忽然激动起来,“桑榆出事时,我亲眼看见他身上亮了一道结印,是冥主的,我绝对不会认错!定是他发现桑榆出走,发动结印报复桑榆!”
帝君陷入沉思,司命止住抽泣,问:“可是帝君,固魂丹的效用终究不能长久,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?”
“送他回昆仑山,他生在那里长在那里,昆仑山灵气充沛,正适合养魂。”帝君言简意赅,欲传唤天兵,司命一把抓住他的衣摆,睁着一双泪眼恳求道:“帝君,让我去吧。”
帝君无奈叹气:“罢了,你去吧。”
司命前脚刚走,帝君回到棋盘前,边翻看棋谱边道:“出来吧。”
明沧各自从立柱后面出来,手上的鲜血还在滴着,帝君瞥了一眼,嫌恶地道:“劳烦冥主将手上的伤处理干净,免得脏了明光殿。”
明沧随意在玄色衣袍伤擦了两下,说:“帝君也觉得是本座干的?”
“冥主强闯秘境,伤我天兵,究竟意欲何为?”
“本座说过,红线之事,不劳上天庭费心,结果呢?”明沧咬紧了后槽牙,一掌挥过去,掌风将棋盘打得乱作一团,他低声吼道:“你竟然派人带他走,还怂恿他自断七情六欲!事到如今,本座所求不过一个桑榆,你究竟安的什么心!”
“人,不是我派去的。”帝君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错位的棋盘,“桑榆为什么要自断七情六欲,归根结底,原因在你。你如今所想,不过是一厢情愿。由爱故生忧,由爱故生怖,你什么都不敢告诉他,这才造成今日之果。他只知道你恨他,不知你爱他,此时他危在旦夕,又恰巧在身上发现你的结印,你觉得他会怎么想?”
“那结印是为了保护他!”明沧被帝君戳中心事,有些气急败坏,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道:“在凡间,有个叫元一白的东西,非人非鬼非神,一直在尝试接近桑榆,一定是他!”
帝君闻言眉端微紧,道:“又是超脱三界之外的东西?”
明沧明白,帝君此话并无讥讽之意。这世间,超脱三界的东西,几乎都被封印在无间深渊,元一白与无间深渊究竟有没有关系?此人神志清明,而恶灵只知吞噬害人,二者显然不能相提并论。
先是无间深渊异动,恶灵伤人,紧接着桑榆被带走,经由东锦点拨,自断七情六欲未果,而后重伤,帝君别无他法,为保桑榆只能将人送回昆仑山。
这一切,看起来一步推着一步,没有任何不妥之处,明沧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,这中间,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,精准地算到每一步。
明沧有预感,山雨欲来,今日的一切,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