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乱七八糟的,你在说什么?”桑榆满头雾水,扶着司命往别墅里走,“你先别激动,进去喝口水歇会儿。”
谁知司命更激动了,竟然开始剧烈挣扎,又跑回去抱住柱子,“我不进去!冥主在这儿设了结界,进去就出不来了,趁着冥主没回来,你赶紧跟我走吧!”
桑榆听得更糊涂了,但是提到冥主,不禁也有些紧张起来:“冥主要来了?他设结界抓我?”
“哎呀——你怎么还没听懂啊!”司命有些崩溃,“你所谓的那个好心人,就是冥主!他骗了你!”司命扬了扬下巴,道:“你身后的别墅,是冥主的!”他又指指自己身后:“渡灵使都来了,这下明白了吧?那个魔头丧心病狂,他就是要囚禁你,变着法儿地折磨你!”
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宛若一个晴天霹雳,将他从头到尾劈了一遍,桑榆僵在原地,他甚至能听见心跳声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匡月不会骗他。
好半晌,桑榆才从震惊中缓过劲儿来,他使劲儿地摇头:“哪儿有什么渡灵使,这里又怎么会有结界呢?不对,一定是搞错了,他虽然也叫明沧,但是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?我下凡第一天就认识他,他当时——”
“桑榆!”司命偏头扫了一圈,那个狡猾的渡灵使不知什么时候溜号了,结界竟然也破了,他顿时有些着急上火,问道:“他是不是见面就问了你生辰八字?”
桑榆怔怔地看向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一个叫桑榆的人,生于二十年的惊蛰,你下凡的第一日,他就让我按他给的条件找命簿。可是命簿上根本没有这个人,当时我还好奇呢,怎么会这么巧,没想到你竟把自己牵给他了!”
这简直又是一个晴天大霹雳,若说桑榆刚才还抱有一丝侥幸,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作不得假了,什么“二十年前的惊蛰”,这不正是他自己编出来应付明沧的?
他睁大眼睛望着司命,那双平日里堆满笑意的眸子此刻含着水雾,带着惶恐,干涩的喉咙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,他用尽所有力气,才挤出一丝声音:“你是说,我给他牵的红线,是我自己?”
司命轻叹出声:“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,想办法断掉就好了。”
“那,他知道我就是月老?”
司命不出声,算是默认了。
艳阳高照,桑榆却宛若身处三九寒冬,冻得他瑟瑟发抖。良久,他红唇轻启,问道:“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你醒醒吧桑榆!”司命按住桑榆的肩膀晃了晃,“这都不重要!当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里,想办法断掉红线,跟他撇清关系,我们再去找帝君求情,你才能少受些苦啊!”
司命殷切又焦急,桑榆的心却如沉入谷底,道:“那我又有什么办法呢,我只是个半吊子月老,会牵不会断,每日兢兢业业,生怕再出什么错处,让旁人因此一世受苦。”
说到这里,桑榆思及明沧不止一次提及断红线一事,不禁垂首敛眸,陷入自责,原来自己的无心之举给明沧带来这么多烦恼,而他却只会躲躲藏藏。
“匡月,谢谢你冒险告诉我这些,”桑榆拨开司命的手,冲他笑笑:“不过此事是我有错在先,若说他隐瞒身份算是欺骗,那我也骗他了,只不过他比我聪明,比我先发现罢了。”
桑榆拉着司命的手,轻拍以示安慰:“你回去吧,就当没来过。他对我挺好的,我觉得,他不会那么不讲理。我跟他认错,跟他求情,他应该不会迁怒你的。”
“你在说什么傻话呢!”司命甩开他的手,眉间微蹙,有气又恼,“墙倒众人推,你有今天,整个上天庭都有责任,我不会不管你的!”忽然,他脑中灵光乍现,眼睛一亮,又拉起桑榆的手:“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,桑榆,我带你去找上一任月老,说不定他有办法拆了这红线。”
说罢拉着桑榆就走,却不想桑榆竟纹丝不动,司命今日的好脾气都用在桑榆身上了,他软下声音,劝道:“桑榆,你怪我也好怨我也好,但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,如果你出了什么事,我真的会自责内疚五百年,一千年,一万年的!”
“冥主喜怒无常,睚眦必报,他在阴曹地府待了那么长时间,从一个孤魂野鬼爬到今天这个位置,手段厉害非常,他身边的人见了他都恨不得退出三里地!冥主今日待你好不假,可若来日翻脸无情,又有红线在中间纠缠不清,你又该怎么办呢?”
司命说得舌头都要抽筋了,却见桑榆还有些犹豫,他咽了咽口水,接着劝道:“桑榆,听我一句劝,我们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我们赌不起。先想办法断了红线,算是将功补过,日后再要如何,也能有条退路,啊?”
司命的千言万语,拳拳之心,全都浓缩在最后一个“啊”里面,奈何桑榆只听见“将功补过”,那眼神瞬间便活起来了。
管他三七二十一,再不走就没时间了,司命抓紧桑榆,消失在一阵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