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一白一身白色休闲套装,与平时偏正式的穿搭不同,今天的他看起来极其鲜活,在人群中格外显眼。算算时间,两人也只是几天没见而已,桑榆却生出距离上一次见面隔了数万年之久的错觉,既熟悉又陌生,这种感觉太过怪异,他远远地望着元一白,他觉得自己应该想起些什么。
然而并没有,过长的思考时间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发愣,桑榆呆呆地看着元一白朝他走来。
“怎么,几天没见,不认得我了?”元一白调侃着站到桑榆身边,说:“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,不必听旁人怎么说。”
那老板见这人气质同样出众,却不比桑榆好骗,便附和道:“就是说啊,买东西嘛,当然要挑自己喜欢的,您二位慢慢挑,我先去招呼客人,有中意的跟我说一声就行。”
其实这会儿哪有什么客人,不过是尴尬间的托辞罢了。元一白略略低头:“是真的认不出我了,还是见到我不高兴?”
“哦,”桑榆回神,摇摇头:“怎么会,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。”
元一白端起一棵多肉盆栽,捏了捏厚厚的叶片:“你一个人来的吗?”
桑榆点头,元一白笑了,他说:“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,还留了钱,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绝情。”
“不是绝情,”桑榆解释:“是感谢,谢谢你帮我找的工作,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,当时走得太急,没有跟你说明确实是我不对──”
“好啦,我又没怪你。”元一白放下盆栽,靠近桑榆,语气略有遗憾:“沈荣说你走了,我立马就去找你了,没想到你走得这么快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没必要说对不起,你又没做错什么。只是我以为我们是朋友,你走了,至少见我一面,让我知道你去了哪里,过得好不好,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,叫人怪伤心的。”
桑榆被元一白一番话说得歉疚无比,他想说话,却发现他能说的只有“对不起”,然而元一白并不需要他的道歉,好像也不需要他的解释。
“你喜欢什么?我可以帮你挑。”元一白瞥了桑榆一眼,飞速转移话题。
桑榆:“你还懂这个?”
元一白又瞥了他一眼,“以前养过。”
“哦。”桑榆点头,按照花树老板的说法,买了三棵柠檬树,搭配一堆花花草草,叫来老板一算,两千三百一十二。
“这样吧,我给你抹个零头,两千三,怎么样?”老板笑呵呵地说着,桑榆正欲掏钱,手被元一白按住。
“老板,您这生意做的,未免太不实诚了。”元一白指了指桑榆挑出来的一堆东西,“这些东西,值这个价?”
老板面露不快:“您这话说得也忒不好听了,若说草木不值钱,也有一盆君子兰卖上百万的。这东西本就是观赏用的,究竟值不值,全在人心。”他说着转向桑榆,十分真诚地发问:“小伙子,你说呢?”
桑榆被问懵了,视线在元一白和老板之间来回转,思虑再三,他道:“值,值。”明沧时常说,一分钱一分货,买树本就是为了装点花园,虽说有些肉疼,但转过头来细想,他留着钱也没用。花园好看了,明沧就高兴,明沧高兴,这钱就花得值。
桑榆又说:“麻烦你帮我送到瀚景园西区十七号。”
老板冲元一白得意地扬着眉,他就知道这小子好忽悠。
“元一白,不管怎么说,今天谢谢你。”桑榆拉着元一白出了花鸟市场,“我还有事,先回去了。”
“你又跟他住在一起吗?”
桑榆脚步顿住,莫名回头。
元一白情绪激动,上前半步:“你到底知不知道——”
“桑榆——”
头顶落下一片阴影,桑榆侧目,瞳孔倏地放大──明沧竟然找过来了!
明沧的视线毫无着落,漫不经心地在桑榆身上荡了一圈,“你要出门,怎么不等我一起?”
桑榆朝他笑了笑,“已经办好了,你看到我给你留的纸条了吧?”
明沧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“所以我来找你,你这么笨,万一迷路了,或是被某些心怀不轨的人骗走了怎么办?”
桑榆:“……”
“怎么会?”桑榆小声反驳,他又眨眨眼看向元一白:“你刚刚说什么,我该知道什么?”
元一白却不看桑榆,死死地盯住明沧,明沧也毫不示弱地以视线回击,霎时间乌云蔽日,狂风乍起,双方拉开一场无形的较量。
风沙席卷而来,桑榆被风迷了眼,伸手去挡,在狂风中有些稳不住身形。肩上多出一只手,将他稳稳揽了过去,后背靠在一片温热的胸膛,安心又舒适。
这阵风起得太过邪门,来去匆匆,等桑榆睁眼时,元一白已不见了身影。
明沧脸色不太好,桑榆识趣地没有多问,两人相安无事一路到家。不多久,桑榆订购的花树便送到了,花树老板亲自送来,拉着桑榆的胳膊就是一阵夸赞,说他有眼光,会做事。
桑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明沧,今天从见到他开始,他的脸色就有些臭,现在更是黑得能滴墨。桑榆自认为对付臭脸的明沧很有一套,他从花树老板手里抽出胳膊,朝着明沧小跑而来。
“老板,您对我今天工作打几分?”
老板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,依旧没理他,反倒抄起一把铁锹,气势逼人地朝花树老板开了金口:“怎么种,你说。”
桑榆一个箭步冲上前,冲他嘿嘿一笑:“我会,我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