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书院查笔记的差事她才是主办,意娘更是不愿开口,杵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地。
令月收到风赶到寝殿,环视一圈,站到了赵初荔身侧:“你们从书院回来,是不是笔迹比对出了结果?”
话落之后,气氛陡然变得紧张,意娘的头埋得更低了。
嘉月叹道:“早晚都得说。”
桂月往后磨了半步,才鼓足勇气:“目前查出的结果,皇后提供的笔迹,跟虞家三爷、四爷的笔迹十分相似,只是年代久远,暂时还难以区分到底是谁所写。虞家三爷在朝为官,我已经请阿爷托人去找他近年来的书函,届时便会有确切的答案。”
桂月一说完,顿时满室寂静。
良久,赵初荔兀自发出一声冷笑:“难怪他对我宁死不从,原来是有预感。”
无人敢接这话,今夜凉风习习,轩窗洞敞,宫灯在黑暗中晕出一团团的柔光,好似一轮轮暖月,可寝殿外,人人身上都冒出了细汗,眉心焦灼。
正在这时,殿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荷月跑得胸口起伏:“殿下,毕翁来了。”
“毕翁亲自来了?”令月竖眉。
“是,正在前厅喝茶。”荷月亦是一脸慎色。
“毕翁可露了什么口风?”赵初荔迅速起身,就要赶往前厅。
荷月回想后道:“毕翁没说什么话,只是脸色发沉,不像是有好事。”
赵初荔匆匆点头,迈步离开了寝殿,去往前厅。
“阿翁!”她语气轻快,闪身进了厅中,满脸的惊喜之色。
“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?我还想找个机会,请阿翁来府里做客呢!”
毕翁端坐在圆凳上,闻言对跟来的人用力一挥手,几名小内侍立即垂首,走到了门外。
令月见状,和赵初荔对了个眼色后,也主动退了出去。
关上门后,赵初荔终于流露出了几分忐忑,不安地睁大双眼,老实巴交地望着毕翁。
“殿下派人去书院查案,查出结果了吗?”毕翁狠狠瞪了她一眼后,便直指迷津。
“阿翁!”赵初荔惊得噌地一下起身:“您到底想说什么?”
只见毕翁屈指,用力扣在案几面上,目光发出警告:“收手!”
赵初荔缓缓坐下:“还请阿翁指点。”
老内侍无奈地叹了一声:“小殿下啊,您实在太聪明了,可这个时候,聪明不是什么好事情!”
赵初荔念头如舟,在心头过了无数,“阿爷他——他不会是——”想到深处,她艰难开口。
“殿下!”毕翁骤然提高了音量:“不可妄自揣度圣心。”
“那为何要收手?阿翁必须让我知晓。”她坚持己见。
毕翁咬牙闭上眼,半晌才又睁开:“圣心难得,却易失。不管查到了什么,请殿下当作什么也不知道,不可继续再查下去。”
赵初荔被逼得红了眼眶:“我不懂。”
“东宫之位近在咫尺,殿下不懂才是好事。”毕翁的眼底已有厉色。
赵初荔瑟缩了一下:“阿翁......”
“老奴受宸妃娘娘所托,故而一切以殿下安危为首,此事凶险异常,并非是殿下所想的一案一查,而是无数人头,血海翻覆,旦暮难测,极为危险哪!”毕翁说到最后,声音变得有些沙哑。
赵初荔咀嚼着他话中之意,心中森然起栗。
“阿爷他——他想——”
“不可揣度圣心!”毕翁恨铁不成钢地制止了她:“宸妃娘娘和圣人,他们是殿下最亲的人,难道还会害您吗?皇后娘娘给您的线索,您就该在进宫那日交给圣人!”
赵初荔彻底被这话堵住,再也说不出别的。
“好了,老奴来意已表,近日圣人事忙,不会再见殿下,请殿下好生在府里待着,莫要再生出事端。”毕翁说完,分秒不再耽搁,径直推开屋门,带着手下们离开了。
好像被淋了一场疾风骤雨,赵初荔垮下肩膀,落汤鸡似的坐在前厅。
阿爷让毕翁来警告她不许再查,那她还要继续查下去吗?
令月小心翼翼地进来,目光亦是饱含忧色。
“如果继续查,阿爷一定会处置我。”赵初荔缓缓说道。
“若是不查,便无法窥一斑而知全豹,处一隅而观全局,对整盘棋一无所知,便无法掌握主动,只能处处受人摆布。”她眼里时亮时暗。
听得令月一阵心悸,受人摆布固然不好,可那人是圣人啊,殿下唯一的亲人了。
“令月,你说该不该查。”
赵初荔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,一个声音说绝不受人摆布,另一个声音又说都是为了你好,因为阿爷是你的至亲。
令月憋得双目通红,最后狠狠擦了一把眼:“殿下,该查!”
该查。
赵初荔亦在心中附和,她扶住令月的手,走出前厅,穿过花园,夜风拂起她明黄的披帛,她抬起头,只见月光倾洒如纱,星宿群分林立,好像一粒粒夜光沙,被天人一把抛下。
心念定下的这一刻,她感到自己又变得跟以前不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