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刻钟后,张漼回到园子,神色比方才自然多了,他走到角落,拍了拍曹笑云:“喂!”
曹笑云猛地睁眼:“啊?”
张漼恢复了往日的毒舌,嘲谑道:“天亮了,曹大人,该用早膳了。”说完冲小花厅的方向怒了努嘴。
曹笑云抹了把脸,爬起来大步就走。
张漼盯着他的背影,眼底阴晴变化,忧虑很深的样子,直到回想起赵初荔的表态,才懈一口气,咽下胸中所有叹息。
“参见殿下。”曹笑云越过令月,直接进了花厅行礼。
令月无语地丢个白眼,赵初荔失笑一声,语气温和又嫌弃:“曹大人睡醒了?”
曹笑云没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说话也是一如既往的开门见山:“张漼来过了,殿下想必已经知道内情了吧。”
赵初荔指了指下首的圆凳:“坐下说。”
曹笑云答应着,先给自己倒了盏茶润喉。
听到他的打嗝声,赵初荔也是笑不出来了,难得挂起了脸:“曹笑云,你不会还在想办法回大理寺吧?”
曹笑云自知失礼,便也受着冷脸陪笑道:“就算到了大理寺,也逃不出殿下的五指山,何况现在大理寺的人见了我都躲。”
“噢,他们为何躲你?”赵初荔很快提起了兴趣。
曹笑云说回了最初的话题:“张家外室的案子,我没少去烦大理寺的人,所以同僚们都怕见我。”
赵初荔沉思道:“你怎么看此案。”
曹笑云坐下道:“张漼肯定已经说清楚了,受害者并非他阿爷的外室,张侍郎这些年给人背了不少黑锅,就连圣人也知道内情,所以张侍郎的官路不受影响,只是名声差些。”
“庶子金榜题名,青云直上,取代不成器的嫡出兄长,坐稳了家主的位置,自然会受些常人不知的委屈。”赵初荔缓缓道。
“此案涉妖无疑,只是暂时毫无头绪,那娇娘死后诈尸过几次,案子没查清,尸首不能下葬,我找叶家的人帮忙,可他们只能用符纸镇住尸首一段时间,符纸失效后又诈尸了!现在叶家派人一直守尸首,防着她又起来。”
赵初荔听得起疑惑:“诈尸?叶眉蛟也没办法吗?”
曹笑云小声嘀咕:“在下请不动叶娘子,自从殿下不再辖制察渊司,叶娘子就来得少了。”
赵初荔点点头:“叶眉蛟自然是忙,我让郑星去帮你。”
“多谢殿下。”曹笑云道:“我是再也受不了那娇娘夜里爬起来大闹察渊司了,殿下不知道,她晚上还弹琵琶呢!”
赵初荔解决了他的麻烦,摆手不愿再听,“还有一事,你也要查。”她笑眯眯地提出了条件。
曹笑云果然脸色变苦,却又无法推辞,勉强哼唧笑出一声:“殿下吩咐就是。”
赵初荔叩了叩桌案:“代王近来都不肯露面,你派人盯着代王府,任何动静都不能放过,有需要让我知道的,立刻来报令月,遇到困难也可以去找令影,你知道他在哪里。”
曹笑云诧异道:“殿下为何不直接让令影派人去盯?莫非——”
赵初荔点头:“代王涉妖,此事只能交给你,令影擅长的是杀人,你应该知道怎么用他,不用我教。若无别的,此事就这样定了,下去吧。”
曹笑云忙道:“还有一事!”
赵初荔微微挑眉:“说。”
于是曹笑云大声说道:“我和陶晓山都穷,办事需要银子,请殿下赐银子。”
赵初荔一愣:“看来陶晓山跟着你也没讨着好,令月,给他!”说完她脸上生出了淡淡的不耐烦。
令月绷脸取来几锭金子,交到了曹笑云手中:“这是十两金,够你们一年的用度,下次缺钱找我就行,记住了吗?”
曹笑云赶紧躬身接过:“多谢姑娘,下官记住了。”
见他逃似的跑出偏院,令月也忍不住嗤道:“是个能干事的,殿下说一件事,他就回您一件事。”
赵初荔被她的刻薄打趣逗笑了:“曹大人确实家贫,是我不曾留意细枝末节,你以后也要多放在心上。”
“对了殿下,刚才桂月来报了一件事,林太傅的孙女——”令月渐渐低了嗓音。
赵初荔笑得噗嗤出声:“她真去了?还哭了一地?”
令月不解:“殿下也是,非得让人配合她来这一出,万一她在里面出什么事,怎么向林太傅交代?”
赵初荔蔫坏:“愿者上钩,是她自己非去不可。”她还在床上放了虞守白的玉佩,林尚娆肯定见他戴过。
林尚娆是虞守白的未婚妻,令月不愿继续再说,便转了话题:“殿下别忘了明日回宫时,把今天作的诗画挑几篇给圣人看看。”
赵初荔思来想去,难下决心,如此一来,结交朝臣来往过密的罪名岂不是坐实了?
令月看出她的心思,了然道:“殿下想想,是自己说给圣人好,还是别人说给圣人的好?”
天际轰隆一声,二人同时抬头仰望,不知乌云何时盖住了太阳,乱风灌进来,吹得花厅的门窗吱呀作响。
“要下雨了。”令月感叹。
赵初荔望着浓浓的乌云,像是看到了云深处去,她说:“只是阵雨,很快就会停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