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马上行动。有时候他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。

夜色如漆，头顶月晕沉沉，有明七感到夜风擦过自己的后背，他猛地回身。

看到长发青年正在仰头看他，手插在风衣兜里，笑眯眯的，有明七总觉得他在打量自己。说的话也不相关。

“你这样的短发好看。”

有明七因为体内毒素，头发是杂草一样斑驳的灰白颜色，之前是长发，之前头发黏了不知道谁的血浆，他嫌麻烦自己扯断了。现在头发半长不短，是过耳接近他下颚的长度。

本来就是少年纤薄的模样，这样看起来更小一些了。

有明七垂眸思索。抬眼看向羂索。

他感觉羂索笑盈盈的目光有点凝视意味。

比“利用”要暧昧不清。比起“欣赏”、“喜欢”又更轻浮。

他从墙头跳下去，往内侧。

果不其然，他刚往羂索那儿走两步，羂索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。有明七感到青年的手指从自己发缝间穿过，感觉怪怪的。

而后羂索又帮他带上了兜帽，扣上竖领的皮扣。

有明七任他摆弄，在羂索慢慢收回手，又在对面笑眼盈盈打量他时抬头。

“你喜欢我这样？”

“你喜欢这种小孩的样子？”

羂索一怔，有一瞬他差点把面前的有明七看成了之前的青年有明七。

而有明七话出口也有点懊悔。他这样说了后羂索就算喜欢也要装不喜欢了。

“没事你喜欢吧，我不会告你恋童癖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还得谢谢你吗？”

羂索和有明七也算是同龄，都是老不死的。

“倒也不用谢。”小老不死的犹豫了下，对羂索摆了摆手。

“……”

**

有明七猜测羂索和自己之前多半是认识的。

羂索看他和看什么人偶玩具一样。尤其是有明七脸上还真的像易碎的人偶一样有着裂痕。

有明七本来不应该转生在这具少年身体里。是羂索之前取了有明七的血，施术强硬招魂让有明七复生在了这个身体中。

羂索数百年前就把这具少年尸体封印在咒灵淬液的深池中，百年时光，池水渐浅，少年尸首原本的咒力也被瓦解消散，术式也被散去，这具身体最具有威胁性的毒也会变成其招惹咒灵的诅咒。

已经不堪重负的身体并不具有承接灵魂的能力。只是因为那个灵魂是有明七。现在这具身体才能勉强行动。甚至需要有明七灵魂反哺身体。

因此这一世的有明七十分虚弱，并且时常会遭受咒灵袭击。

羂索很擅长给别人制造封印的容器。这具身体就是羂索特意为有明七准备的，封印容器。

倒不是羂索对着之前的少年有明七有什么幻想。

只是偶尔回忆起那个乖顺、安静的有明七时，羂索也会想，

有明七脆弱起来会是什么样。

如果是有明七作为弱势方——是有明七作为弱小、易碎的那一方。

那有明七会……

他又会……

羂索摸着白发少年的眉眼。少年冷汗涔涔，隔得这样近，羂索好像都能听到他咬紧后牙打颤的声音，羂索知道他此时的痛苦。

被咒灵侵入，浑身发冷，意识好像又要被从这具死尸一样的身体中驱除。

羂索摸着少年的睫毛，感觉触手都是湿润的，像毛刷一样刺刺的，颤抖着扫过他的指腹。

羂索按住少年的眼球，有明七像没有痛感一样，也像感知不到异物一样，只是在那里意识模糊地沉浸在痛苦中。羂索还等着有明七的哀嚎呻吟，见状不由有些失望。

他其实也可以像有明七一样，像有明七之前对他一样，毫不在意地损坏有明七的身体，挖出他的眼睛。

之前的禅院有明七可是捅过他不少次，就是最温良的少年有明七也做过折断羂索手指取出骨头的事。

但是羂索感觉不想下手，他摸着有明七脸上的裂痕都有种古怪、不适又错位的感觉。

正如有明七所说，他嫉恨着天生拥有一切的有明七。

但是既然有嫉妒了，说明羂索是最认可有明七存在的。

他又想折损有明七的傲慢，又不想有明七真的陨落。

最好最好，

有明七就像现在一样。

白发少年被他揽在怀里，羂索下颚抵在他头顶，一只手拿着卷轴在看，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有明七。

“我好像懂你喜欢我的感觉了。”

羂索没抬眼，而他怀里的少年突然一下睁眼，目光清明地往后瞥了眼，在羂索注意到前又闭上眼，继续装作意识不清的模样。

少年胸口垂落着一个项链，上面坠着的像是谁的骨头。

指骨经年不损，上面的刻痕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