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羂索比其他任何人更早见过神明之子的诞生。
他这样想着的时候,五条家的人正埋头碎步领在他前面引路,五条家喜得贵子——这是几百年来五条家的第一位六眼。
他现在的身体是加茂家的年轻家主,五条家获得六眼继承人,他也理应前来道贺,被五条家的下人领着前去主屋。
主屋那儿已经来了各个家族里的话事人,和服羽织气势端肃的众人在那儿隐秘优雅地交耳着,都是在赞叹这六眼有多难得,五条家这孩子有多像神子,那个白发蓝眼的小孩一诞生就会像神明一样改变咒术界的格局……如此云云。
而羂索倒不以为意,他这具身体本就年轻,走入气质整肃,全是穿着暗色和服老头子的主屋时显得格格不入,他年轻,肤白,细眼和额头的缝合线一道拉向鬓间,什么都没做,就这样走进来都有种轻浮之感。
他一进屋,屋内就安静了片晌。
大家总归还是不太喜欢这个年纪轻轻,又手腕血腥的加茂家新任家主。
羂索的目光也没落到那些凡俗的老头子身上,就正如今天,所有人都是来看新的神之子六眼,而他的目光也没落到五条家六眼身上。
羂索走进屋,站定,目光隔着木屋内淡淡的飞尘,掠过沉沉阴影,仿佛隔了千百年,望向屋内角落里抱着剑袋倚墙的黑发青年。
那是禅院家的新家主,和他一样年轻,寡言,是个沉默得让人总是忽视他的剑客。
羂索比其他人更早见过神明之子的诞生。
在他望向黑发青年时,抱着长剑的青年也若有所觉地抬起眼来,黑发,黑眼,他的眼睛和他的重剑一样古朴无光,冷硬得只能反照着羂索自己的模样。
羂索认得这个人。
早在五条悟出生之前。
早在这个叫禅院七的天才术式师横空出世前。
那时这个人曾杀了他三次,被他杀了三次。
在他的前前前世,不知道多少个百年以前。这个人还叫有明七。
是羂索见过的第一个神明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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羂索的出生已不可考,有明七的出生更难追溯。
只是因其诞生得太早,死得又太早,所以不像羂索和宿傩,还在历史的书页上拖曳了长长的血迹。有明七只是像一道炫光掠过的流星而已。
有明七不知为何而诞生,也无所谓为何而诞生,只是他出生便是在混乱的平安时期,诸邪共出,群魔乱生,有明七什么都没做就总有人、或者咒灵送上门来。
于是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,但是被主动攻击后有明七也会拔剑,也会杀人,杀咒灵,眨眼一样的七天过去后,咒术界便都知道了,在飞驒有个足以匹敌宿傩的天才剑客。
对于有明七来说,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咒术师,什么是咒灵,只知道来人便杀了,来了怪物便斩了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东西总要攻击他。人嘴里是说着“挑战”、“最强”之类的话,怪物就只是呓语。
没有人会和他沟通,他们看他如看异类,有明七看他们只有一种想要叹息的迷茫。
有明七是在自己诞生的第八天遇到了第一个见到他会微笑的青年。
长发,穿着很素的麻布和服,削瘦潇肃,有一双细细长长的狐狸眼,笑起来时眼睛就会和他额头上那道缝合线一道,有些生动地一扬。
那是有明七第一次见到人类的笑。
有点新奇,就像这一直笼罩着山雾的迷谷,突然乍破层雾露出点天光,让有明七有些好奇。
这个叫羂索的男人和他说话,教他外面的东西,还对他笑了很多次。
在这乱世能够活着到他面前的人不多,有明七很珍惜羂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