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黓微微皱眉,他走到石亭边,与谢临远并肩望着山下凡尘的点点灯火,缓声道:“师弟还年纪小,你说对了一半,情是执念,但并非只有占有和毁灭一种模样。”
他想起秦步鸾,眼神不自觉地温柔下来:“她是不一样的,她就像山间的风,自由烂漫。我爱的,恰恰是那个会大声笑、会打抱不平、活得鲜亮热烈的她啊,广明门是好,但广明门太小了,我不愿意她拘束在方寸之间。”
他转向谢临远,语气恳切:“我什么都不想,我只是希望她好而已。”
展蒙依旧不死心:“她好了,那你呢?你到时候又算什么?你损失的可是百年修为。”
“那又如何。”玄黓继续道,声音平和却有力:“我为她放弃仙途,是她值得。而她,也在用她的方式,努力走进我的世界,理解我过去的孤单,抚平我曾经的怯懦。我们是在一起,变成更好的我,而不是谁吞噬了谁。”
夜风吹过,带来远方的草木气息。
谢临远沉默地站着,玄黓的话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割开他内心厚重偏执的茧。他一直以来认为的,对拂月那不容于世、宁毁灭也不放手的执念,在玄黓这朴实却充满力量的“相互成全”面前,显得如此狭隘和……不堪。
他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,爱或许还有另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形态,不是将她拉下神坛禁锢在身边,而是仰望她,守护她,哪怕永远站在阴影里,只要她依旧是她。
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与刺痛。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,又无力地攥紧,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。
玄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若有所思地问展蒙:“谢师弟有点不对劲,他以前对这些事都不上心的,而且我总觉得他对仙尊……”
展蒙瞪了他一眼,打断他接下来的话;“你自己的事情还一团乱麻,还敢非议仙尊,小心仙尊发了火,你这辈子别想见你的秦姑娘了。”
虽然话这么说,但展蒙也有几分心虚。玄黓这个榆木脑袋都察觉出不对劲,还有谁看不出来,只是大家心照不宣,希望他能清醒过来而已,现在看起来,是越陷越深了。
玄黓禁足莫归园半月,秦步鸾在广明门待了半月,所有人都在等拂月的态度。虽然广明门没有规定弟子不可动凡心,然而玄黓这般近乎嗔近乎痴,已经偏离修行之道,若是不处置,引起旁人效仿,怕会酿成不正之风。
终于,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,拂月将所有人召集到近月楼,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秦步鸾一封路引。
玄黓如遇大敌,握住秦步鸾的手不让她接,谨慎地问:“仙尊,我和步鸾是不会分开的?”
“我若执意让你们分开呢?你要对我动手不成?玄黓,你可是我看着进门的。”拂月问。
玄黓鼓足勇气:“为了她,我可以一试。”
晏逢和展蒙一边劝玄黓清醒一点,一边求拂月不要放在心上,谢临远一言不发看着一切,他也在等一个结果。
“我引荐秦步鸾去东海游学,只需一年,你可筑基,以散修身份入广明门外门,这个机会,你确定不想要?”
修行之人和凡人在一起需要废掉修为,若是两个修行之人在一起,便没有这个烦恼了。秦步鸾有仙骨,只是幼时无人引路,东海之滨是风水宝地,散修众多,可以教授一些野路子的修行之法,若是足够聪慧,一年便可筑基。那里的散修大多欠着拂月人情,拂月顺水推舟,让他们带一带秦步鸾,也算成就有情人。
听见拂月这么说,殿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,玄黓更是激动地跪下连磕三个响头:“多谢仙尊,多谢仙尊。”
秦步鸾也跪下行了一礼:“谢过仙尊。”
玄黓握住秦步鸾的手:“别怕,我会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谁允许你去的?”拂月打断他:“玄黓,你即日起去极北寻找雪魄晶,寻到再回来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你头脑发热,正好去北地冷静冷静,你们若是真爱,何必怕这一年的分别,若是这一年都熬不过去,何谈以后的长长久久呢?”
虽然拂月答应了他们的事,但总觉得玄黓已经有点走火入魔了,拂月觉得还是小年轻没个深浅,分开一段时间就好了,一个极北一个东海,相距万里,就算想见也没那么容易见,冷一冷,对彼此都好。
“还有。”拂月顿了顿又说:“阿远,你陪玄黓一同去。”
这个也需要冷静冷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