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压笑了笑,“是了,你们道门是这个规矩,两耳不闻金紫贵,三清只要塑泥身,不想洪福想清净。”
广成子说的确实不假,但那只是个表面文章。此处乃是龙脉之源,占尽天下风水,把玉山神宫烧成白地之后,再把他们家玉虚宫往这儿一放,那占尽天下风水的自然而然就是他们阐教。
玉鼎真人在旁帮腔,“我家玉虚宫不需这般规模,用得原本三成地面就足矣了,余下的皆划给涟波城,用作百姓的耕地。我等平素照应着,也能保一个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。”
陆压晃了晃葫芦,“嘿,还真干了件好事!”
却说沈轻云负伤,由胡云袖和沈隐之保护,带着残兵败将向北逃窜,途径祁连山北麓,弱水下游,寻得一片背阴之地歇脚。
有小卒来报,说弱水中冲下来一个人,瞧着眼熟。沈轻云原本不曾在意,只叫小卒救那人上来。等那浑身湿透的人被抬到他们面前时,沈隐之上前一步,“义父,此人乃是玉山娘娘养的脔宠,阴曹地府里的三生石,唤作轩辕磐。”
沈轻云虽伤了一只眼,却还是把轩辕磐脸上的伤看了个真真切切,轻蔑一笑,“多俊的后生,可惜啊,怎就伤了脸?”
“报——”一骑斥候赶来,“启禀太子殿下,玉山上火起,玉山娘娘的人头已然悬在涟波城高杆之上。”
“甚九天正神,司天之厉,被区区两个小杂种收拾成这样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!”沈轻云啐了一口,转眼看向昏迷不醒的轩辕磐,蛇尾巴尖挑起他的下巴,“也罢,地府三生石,还有些用处,隐之,把他绑回玄武坎阁。”
再说刘璟笙,一边往回走一边给魈影解鞍韂,走到烟柳苑大门五凤楼前正好卸干净。她把鞍韂缰绳交给前来迎接的小厮,拍拍魈影的肩胛,让它自己玩去,刚一抬头,就发觉自家护苑的结界不太对劲。
——被破坏过,刚修好的。
“岳晓雾!岳晓雾!”刘璟笙眉头微皱,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影壁,边喊着边往里走,“岳——”
刚到一楼医馆门前,就跟一个神色匆忙的郎中装了满怀。“苑主你可算回来了!要出人命了!”那郎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,扯着刘璟笙的剑穗就往医馆里头跑,“欧冶晨受轩辕少爷之托前来相助,不意受了重伤,如今流血不止,我等俱是束手无策啊!”
刘璟笙跟着他进了医馆的一间上房,果见欧冶晨昏迷在榻上,面如金纸,呼吸急促浅表,已然是日薄西山之景,再仔细看,右臂手肘以下已经没了,伤口平整,俨然是刀伤。虽然用绷带扎住了近心端大臂,伤肢也已经垫高了,但还是有鲜血一股一股流出,染红了大片的褥子。
刘璟笙忙去探她颈侧脉搏,皱眉道:“用了什么药?”
郎中们争先恐后地回答:“狼牙草!”“狼牙草茎叶熟捣贴在伤处!”“内服了一剂蒲黄散!”“接下来怎么办啊,苑主?”“是不是换八珍汤?剂量和配伍怎么配?”
也怪不得这些郎中手忙脚乱,他们平日里看的病都是些头疼脑热、风寒湿暑,再严重些的就是伤寒中风肺痨,最多也就到摔一跤折了手脚的,哪见过这般棘手的伤势?
刘璟笙捏着眉心,“用王不留行散,外敷内服都是。”
众郎中一时面面相觑。他们平时都不用这个方子,即便有些印象,一时半会也记不起来,但现在去查书也未免鞭长莫及了。
刘璟笙脸色一沉,“王不留行十分,蒴茬细叶七分,桑东南根白皮十分,甘草十八分,川椒三分,黄芩二分,干姜二分,芍药、厚朴各二分。”众郎中连声应是,飞奔药房而去。
有个郎中心思机巧,上前问道:“苑主,只用王不留行么?还是说先用几剂,过些时日要换?”“先这么用着,剩下的我再行安排,若有异常,立即叫我,”刘璟笙思索片刻,“床边不要离人,时刻都要看护着,每三刻松一松她手臂上的绷带,莫给胳膊绑坏了。”那郎中应了一声,足底生风跑去抓了一把计时的线香,不提。
“你们烟柳苑去哪招惹来那么大的祸事?几千兵马就够离谱了,还有一条合抱粗细的大白蛇。”薛玉盏推门进来,怀里抱着一床干净的被褥。
“除了白相,还能是谁?薛小姐何必明知故问?”刘璟笙叫进几个手脚轻的人,把欧冶晨抬到干净的床榻上。
薛玉盏没再多问,拉过凳子,坐在欧冶晨床边,“轩辕陌嘉在哪?”
“他啊,估计在城门口散财,”刘璟笙这才注意到,薛玉盏脸上颧骨处有一片伤痕,新鲜的擦伤,还没结痂,“你的脸……”“小伤而已。”薛玉盏说得不太在意,可是忧伤早就写了一脸。
刘璟笙二话没说,将手一抬,红光一闪,薛玉盏脸上的伤瞬间愈合,恢复如初。不是旁的,正是招摇山神农氏的看家本事“神农到,百病消”。
薛玉盏一摸脸颊,又惊又喜,“好生厉害!你快给晨姑娘也治治!”刘璟笙无奈笑笑,“她伤得重,若要根治,非一时之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