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跑啊!”
大司空府的密室里,来雁邱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脸色煞白、汗如雨下。
泽贤堂劳工的工款,足足是他这个朝廷大员十几年的收入,连收受贿赂这些横财一起算上的那种。可就是这样一笔惊天巨款,在他的密室里不翼而飞了。
扣押工款,不发工人工钱本就是大罪,够他丢乌纱解官印的,如不是白璃再三利诱,他就是不姓来就不敢做这般勾当。而现在这笔巨款偏偏在他手上丢了,这款大罪根本不是掉他一颗人头就能赎的,至少牵连三族,成年男子全部连坐砍头,妇女和孩子全部没入奴藉,就连他那刚出生的小孙孙也不能幸免。
是谁?是谁要害他!手段竟然这样狠毒!
“来雁邱。”一个女声从他背后响起。
只有他知道存放工款的密室所在,这里怎么会有其他人?
“你、你你你你是何人?”来雁邱汗毛倒竖,动作僵硬地转过头。
“大司农李鸿途、太常薛子元、少府蒋文颀、鸿胪卿宋书衣,他们与你同科入朝,且同为白相门下,是也不是?”胡云袖约莫半百年纪,但身材苗条曼妙,眉目妩媚动人,身上穿的是绣有金线八达晕牡丹团花的螺子黛色曲裾。
比身姿样貌更引人注目的,是她背后一对刀刃形墨色蝴蝶翅翼。她姓胡,其实是一只千年老蝴蝶修成的老妖。按说,蝴蝶一生最多也不过一年光景,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修成千年大妖,可是,胡云袖是沈家门客,又让这精奇之事显得不那么不可思议。
她的样貌与沈惊月的丞相府司直沈隐之有九分相似,背后的翅膀也与沈隐之脸上的胎记形状一模一样。
来雁邱咽了下口水,颤声道:“是。”
“可如今,杨家小儿作乱,兵围官邸,李薛蒋宋四人的府邸都被雷霆司重兵包围,而你的府邸却安然无恙——来雁邱,你敢说你没有倒戈!”胡云袖说话的腔调都像足了沈隐之,或者说,沈隐之像足了她。
来雁邱双膝一软,跪在胡云袖面前:“下官不敢!下官入朝之前立过毒誓,若不唯白相马首是瞻,下官必死于非命!皇天后土,来某人岂敢违背誓言!”
胡云袖不屑道:“皇天后土日理万机,何来闲情理会你的小小誓言?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来雁邱一时无言以对。
胡云袖又道:“那我再问你,那笔钱在哪?”
来雁邱赔笑道:“贵使问的是泽贤堂的工款吧,那笔钱数额巨大又牵连甚多,稳妥起见,下官便将之藏到别处去了——请随我来,下官这就领贵使去看。”
“钱都丢了,还去哪看?”胡云袖的墨色蝶翼散发出幽幽的寒光,仿佛两把锋利的板门大刀,“你想引我入你的护院陷阱,好取我项上人头,然后举家逃离涟波城。”
“该死!”来雁邱被剖白心事,恼羞成怒,奋起扑向胡云袖。
胡云袖不慌不忙,玉臂一抬,几只蝴蝶顺着指尖飞出,聚成一道黑线箍住了来雁邱的脖子,“你在烟柳苑狎妓的把柄在那小虔婆手里攥着,而你恰是最爱名声的文人,你不倒戈,谁信?”
“今晚之事也是你透露给杨家小儿的吧,所以他才来的那么巧,三两下就伤了白相和隐之。”黑线随着她的动作缓缓上抬。
可怜来雁邱堂堂大司空,身上还穿着为竹帛宴而穿的华美朝服,被黑线勒着脖子吊在半空,厚底官靴不住踢打,须臾之后,双腿猛地一抽,垂落下来,再也没有了声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