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翡翠镯子可拐不走我。”刘璟笙推着他坐起来,捋了下凌乱的的发丝,拿了钥匙打开存放膏药的匣子。
“泽贤堂的事,你如何想?”
“我想,直接不管,谁爱重修谁修去。”杨戬挑逗般把玩她腰封上的绸带。
“为何?”刘璟笙在指尖点燃火苗,烫过银质的小剪子,剪开杨戬身上的绷带。
“因为,你不想,”杨戬把那绸带缠绕在指间,“很多人都把你当做敖霆的影子,包括莫合,甚至是敖霨和姑姑。当年兴建泽贤堂的人就是敖霆,如果你还要走这条老路去修泽贤堂,那你只会更像敖霆的影子。没有人想做别人的影子。”
刘璟笙小心地把新的膏药敷在他的伤口处,“如果我一直是她的影子,我就无法拥有我自己主张。倘若有一天,我的行径与敖霆有所出入,那些透过我看着敖霆的人就会开始质疑我,甚至背叛我,届时,大厦断梁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可现在,我们的羽翼还不够丰满,不能失去龙族的支持,所以,还是去修吧,”杨戬握拳,将绸带捏在掌心,“这次的拨款必然不少,赚了钱分了账,我才能给你买翡翠镯子,一个不够,就买一箱。”
“好啊,买一箱,”刘璟笙替他缠好绷带,“既然要抢这个工程,便要与许嫚斗一斗了。”
杨戬挑眉:“与许嫚斗甚么?依我之见,只需拿住两个人,即可得事。”
刘璟笙奇道:“哪两人?”
杨戬莞尔道:“一个是主管兴修土木的大司空来雁邱,另一个是城主连无忧。”
相比解决对手,解决裁判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。
“对啊,只要这两人点头应允,任许嫚有万般腾挪之法,也无济于事,”刘璟笙在帛书上记下换药的时间,然后端端正正地签下一个“笙”字,“阿戬,你可真是只小狐狸!”
“小狐狸发现你在做笔录,为什么要笔录?是因为它?”杨戬拿出那支镶嵌着珍珠的箸。
刘璟笙一愣,直勾勾地盯着墨绿色的箸尖,一时语塞。
一支箸之前就被杨太尉送来了,而另一支竟然没有留他手里做把柄,而是在此。那么,这件事的走向就不再由杨太尉决定了,而是把握在杨戬手里。
“我知道不是你,肯定不是你,怎么可能会是你?你怎么会害我?”杨戬撂下珍珠箸,揽住她的腰,“你爱我,我知道你爱我,我知道的,一直都知道的。”
刘璟笙一时默然,双臂在他身后交叠,捏紧了他的衣裳,指尖泛白,微微颤抖。
杨戬的指尖流连在她外袍后腰处的重绣祥云纹样上,“这几天事务繁杂,让你受累了,抓贼查案这种事还是留给我吧,我在雷霆司都做惯了。”
他没有任何质疑。
没有质疑她是幕后之人,也没有质疑她为什么一连数天未曾捉到元凶,反而想着她这几天受累了,想着把查案这件事揽到他自己身上。
他明明也是一个置身于尔虞我诈的漩涡中的人,看惯身居高位者相互侵轧,熟谙勾心斗角之道。
可偏偏在面对刘璟笙的时候,他始终是那个赤忱的少年。
因为想见她,就连闯数十道凶险的机关,冲进密室的荆棘深处,出现在她面前。
刘璟笙咬住下唇。一丝血腥味蔓延开来。
杨戬竟然如此信她。
她曾经以为早已消失在天地间的一种东西,居然真实地出现在她面前,变成一汪弱水将她裹在其中,让她窒息又沉醉。
“太相信其他人的小孩是会被拐走的。”她戳了戳杨戬的鼻尖。
“那就快把我拐走吧!”杨戬的下巴抵在她怀里,笑得灿烂,好像人家答应了要同他私奔一般。
“你啊!”刘璟笙也笑。
“咕——”一声响亮的肚子叫,瞬间击碎了糖罐般的气息。
杨戬憋着笑,冲着外头喊道:“来人!传膳!”
刘璟笙跨坐到他腿上,“你陪我一起吃。”
“好啊,别说陪你吃,喂你都可以。”杨戬拥着满怀温暖,眉间是华枝春满的暖意。
榻边趴着的哮天听见“传膳”二字,才把盖在眼睛上的前爪拿开,坐起来等饭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