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众鬼卒都掂得出孰轻孰重,不敢上前阻拦,纷纷退开。
三人追到森罗殿前,把黎小余留在殿外,刘璟笙和杨戬提剑持枪直接跨过门槛进殿。
一目两鬼哪里想到他们敢追进森罗殿,皆是怪叫连天,抱头鼠窜。
两眼全瞎那只鬼双腿筛糠跌坐在地,连滚带爬地爬到一张大案之下,大呼道:“王爷救我!王爷救我!这疯丫头要杀我!”
大案上放着金镶玉的大印,大案后坐着一位,这位头戴冲天冠,身穿赭黄袍,腰系碧玉带,足踏无忧履,周身贵气逼人。刘璟笙权当没看见这位,手起剑落,泰山压顶,把一张楠木大案劈成两段。
锋利的剑气从这位面前挥过,冲天冠被一分为二。
“你们几个哪算阎王!她才是阎王!”瞎鬼手脚并用地往后殿跑去。
头戴冲天冠的王爷嘴唇翕动:“你——”
“少废话!让开!”刘璟笙厉声呵斥,足尖点地,追往后殿而去。
后殿里满满当当全是书架,架子上满满当当全是竹简。刘璟笙驻足观瞧,心道:这些想必就是生死簿吧?
瞎鬼就隐匿在林立的书架间,“喂!小阎罗!你且来抓我,若让你抓着,这条性命给你也无妨!”“抓你有何难哉?”刘璟笙提剑闯入书架间,“老子今天要定你这条命,给不给由不得你!”
瞎鬼腾挪躲闪,“我等不曾得罪于你,为何非要赶尽杀绝?”刘璟笙跟他之间隔着一个书架,从竹简空隙中出剑刺去,黄蜂入洞,剑光纷飞,“不曾得罪我?真是大言不惭!有道是,天下事天下人管,涟波城的事便是涟波城的人管,你等伤人害命,欠下血债,岂有不还之理!”她刺得几剑不中,索性剑向上撩,将一座书架从中劈开。瞎鬼不敢与她正面相抗,步子一闪又隐入书架间,“你抓不到我的!”
“老子要你的命,抓你作甚?”刘璟笙冷哼,将春风剑一横,朝着瞎鬼的方向就是一挥,横扫千军。
一片书架都被拦腰斩断,“哗楞楞”倒了一地。瞎鬼也未幸免,受腰斩之刑,死于非命。
刘璟笙从后殿转出来,瞥了一眼瑟瑟发抖如秋叶的十殿阎罗,转眸去瞧杨戬。
独眼鬼一个鹞子翻身上了黄花梨的雕花房梁,“这位少侠,你何必穷追猛打?若是少侠愿放在下一条生路,日后必有厚报。”
“爷不缺你的厚报,”杨戬举枪掷出,“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,你犯了涟波城的律令就得跟我回去伏法!”
玉雪银龙枪呼啸而出,被独眼鬼闪身躲过,打断雕花房梁,又扎穿了琉璃瓦的屋顶。
独眼鬼跳下房梁,往另一个头戴冲天冠的王爷身后躲去,“我等吃人,你等吃鸡鸭猪羊,一样是以生灵为食,有何不同?也不见鸡鸭猪羊要你等伏法认罪?”
“休得花言巧语!”杨戬召回银龙枪,挺枪就刺。
独眼鬼以身前这位王爷为屏障,左躲右闪,“我不过实话实说,少侠急个什么?”
刘璟笙气得牙痒,飞起一脚,正踹中独眼鬼后心,“我看你就是该下锅的法半夏!”
法半夏是味药材,质地坚硬,尤为特殊,若不捶打捣碎便不能发挥药效。这该下锅的法半夏便是该捶的。
独眼鬼专心致志地躲杨戬的枪,根本不曾设防,被她踹得一个大马趴扑在地上。那位挡在独眼鬼面前的王爷被他压在身下,动弹不得。
杨戬也不管独眼鬼身下还压着一位,抢上几步,一脚踏在他后心,枪尖垂下,“老实点!”
其他九殿阎王缩成一团,颤声责问:
“你你你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!”
“可知此处是什么所在,也敢造次!”
“打坏我森罗殿,孤王要你等下十八层地狱!”
……
“聒噪!”刘璟笙将春风剑背在身后,目光如炬,盯得九殿阎王不敢作声,“尔等身居要职,只知沉湎酒色,不思恪尽职守,又藏污纳垢,纵容一目五鬼行凶作乱,草菅人命!无才无德,无能无功!于己,有负君之八德;于民,有负民之众望!也好意思戴冲天冠、穿赭黄袍,占着森罗宝殿!实不怕君逼民反,遍地干戈,也不怕天威震怒,五雷轰顶!”
“我道为何人畏死,竟是因为做鬼难!”
她这大骂一通不是怀的规劝十殿阎罗之心,因为十殿阎罗秉性荒淫已成定局,几句规劝不过图费口舌。此一番另有深意,既然我敢骂尔等,那我必非是等闲人,尔等不可轻易动我。
其中一个阎王看她一对轻秀眉、一双鹤眼,将她身份猜出一二,“你究竟是何人?”刘璟笙扬眉,剑指九殿阎王,“认不得我,认得此剑否?”
春风剑上金光大盛,直晃人二目。
九殿阎王虽无有为君之才,但几百几千年的道行还是有的,见春风剑上有斗牛之气,便猜到这把剑乃是斗木獬和牛金牛两宿之间那股剑气所化。虽不知得此剑者到底是谁,但必然是一家举足轻重的皇亲国戚,自己虽为阎王,也不可轻易惹她。
众人嗫嚅不语。
杨戬还踏着独眼鬼后心,“你们这儿有绳子没有?”
“有有有!”
刘璟笙挽了一朵剑花,收剑入鞘,“拿绳子把这厮绑了,押去横玉殿。”众阎王唯唯称是,吩咐鬼卒拿绳绑人,不表。
刘璟笙与杨戬出了森罗殿,黎小余还乖乖站在原地:“小豆子,方才好凶啊!”杨戬嬉笑道:“还有更凶的,你没见识过而已。”“我让你见识见识!”刘璟笙在他身后用臂弯勒他脖子,没出两成力却把人拽得后仰。
“见识到了!”杨戬抓住她臂弯,往前一拽,倒是没敢过肩摔,只把人拉倒自己背上背着。刘璟笙两腿乱蹬,“你放我下来!”“不放不放,”杨戬箍紧了背上的人,“你也打了一路,多有劳累,我背你去横玉殿。”刘璟笙羞得把脸藏进他肩窝里,“胡闹!这么多人呐!”
“怕什么,我背的又不是别人家媳妇,”杨戬掂了掂刘璟笙,迈步就走,“走喽!”刘璟笙埋着脸不肯抬头,闷闷地哼唧了一声,任由杨戬背着走了。
黎小余肩上趴着小青鱼,怀里揣着肥啾,心里念着“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真的看不见”,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