刁遒被自己的宝贝徒弟拉着走,没有抵抗:“你看见鸬鹚脖子上的东西了吗?”“看见了,”刘璟笙见他未曾执着于被打湿的翅膀,终于放慢了速度,答道,“绳套啊。”刁遒又问:“知道那是用来作甚的吗?”“知道,教它只能吃小鱼,大鱼卡在咽喉里,供人索取,”刘璟笙眼里尽是微妙,“师父,我知道的,那是驭人之道。”
傍晚,梧桐楼后的小院中无缘无故地起了一层薄雾,崔珏在雾中切着鱼脍,刀法紧陈利落。他切好一片放到盘里,刘璟笙就夹一片,扔进蘸料里滚一滚,然后精准地投喂自己。权璨在旁边举着箸,硬是从开始就没夹到一片。刁遒和陆压在雾里对弈,当真有飘飘然神仙气概。
刘璟笙吃得打了个嗝,把箸上夹的那一片放到权璨盘里,偏头轻声道:“赶紧吃,一会干大事。”权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起鱼脍塞进嘴里,一个劲点头。
刘璟笙冲崔珏笑一下:“师伯,我给你变个戏法。”崔珏从她的笑中看见了些烦躁,“好啊,变来看看。”刘璟笙三两步走到棋盘边,往棋盘上方的雾气中薅了一把,拎到一旁。
霎时间,雾气尽散,而她身边多出了一个岳晓雾。硕大的斗笠也挡不住他满脸的尴尬,“主……主子,我……”
“去用膳。”刘璟笙俯下身撑着棋盘,将陆压罩在她的阴影里,“陆道君,你要敲打我,告诉我入局之前要看清局势,拨开迷雾,我明白了,多谢陆道君。”她眸光一暗,声音一沉:“不过,你可以直接一点,不用如此拐弯抹角,我这颗豆子悟性不佳,要是悟不透就麻烦了。”
此言一出,崔珏的菜刀停了一瞬,岳晓雾刚要夹鱼脍的箸顿了在半空。权璨咬到了舌头,他顾不得痛,急急瞟向刁遒,当发现刁遒还在慢悠悠地喝茶之后,他兀自卷了卷舌头,继续埋头猛吃,还用手肘捅捅岳晓雾,轻声道:“赶紧吃。”岳晓雾幡然醒悟,也埋下头扒饭。
“怎么,动着你的人了?”陆压浑身舒展,向后靠了靠。目前,只有权璨和岳晓雾才是刘璟笙的嫡系,就算他们是刁遒选的。
“试问这苑里,哪一个敢说他不是我的人?”刘璟笙气极反笑,“陆道君,我知道,先有鸿钧后有天,陆压道君还在前,我刘璟笙敬重你,但你也应该知道,哪个位置上坐的是谁。”
“好好好,他们俩都是你的人,往后贫道不差使他们就是了,”陆压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话说回来,你真的要动涟波城的财务?”
“要,当然要,一定要,”刘璟笙直起身,一甩袖子,“我总不能看着那些老百姓穷死。”
“就因为对面那小子几句话?你当真晓得这是多大一件事吗?”陆压看看刁遒,又看看崔珏,“你们两个也不劝劝她?”“无论这件事多大,只要我觉得我能做,我要做,我就能把它办下来。”刘璟笙从刁遒的棋笥中拈起一枚棋子,两指一弹。棋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上,没有损坏棋盘表面,也没有碰到其他棋子。
“三界为盘,群雄作子,由我执棋。”
陆压一看棋局,已然是他大败亏输,“可是,你为了那小子几句豪言壮语就草率行事,实在欠妥。”刘璟笙抬手把棋子拨乱:“陆道君要不要猜猜,我为什么会喜欢他?”“你们小孩子的事,我怎么会懂?”陆压摆摆手,似笑非笑。
“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计划这件事了,他今日带我去看城北百姓,倒是提醒了我,该开始了,”刘璟笙转身去看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观摩神仙打架的权岳二人,“亲眼所见是比密报上的文字血腥得多。”
陆压眼神阴暗,道:“你就不觉得他是在利用你?”
“那他怎么只利用我,不利用别人?”刘璟笙笑的猖狂。
“这说明什么,说明他爱我!”
陆压几万岁的老神仙硬是被她臊得满脸通红。
权璨看她转身,匆匆一抹嘴,起身道;“主子,属下吃好了。”岳晓雾也站起来,嘴里还包着:“主纸,熟下也赤浩了!”
“让膳房给你俩留点宵夜,”刘璟笙向刁遒等三人拱手,“你们慢慢吃,我们先走了。”说罢,带着权岳二人走了。
陆压望望年轻的背影:“小鸟儿,你真不管管?我做了这百十年门客,还真从未像今天这样开过眼。”刁遒晃了晃杯子里的茶汤:“我家宝贝徒弟长大了,为何还要管?你非要在这样的关头,越殂代疱指使她的近臣,还是做些可有可无的事,她若不如此,才是我没有教好她。”“崔判,要不你说句话?”陆压充满期待地看向崔珏。崔珏把菜刀停住:“我觉得吧,小豆子这样挺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