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翅紫金镖似怒鹰冲出,翼尖带出闪亮的火星,不奔颈嗓咽喉,直奔鳞片而去。虎怕抽筋,龙怕揭鳞,鲛人虽自域外来,但终是水族,一样是怕揭鳞的。
愈来愈浓的血腥气侵占凌烈的鼻腔,他也是一身血,但还是不由得退了两步。他难以相信,紫翡一般温润的凝夜紫下,竟蛰伏着这样一头猛兽,尖牙利爪足以撕碎眼前的一切。
杨戬的嘴角悄悄扬起。这才是刘璟笙,真正的刘璟笙,他的刘璟笙。收起爪牙是因为他,亮出爪牙也是因为他。
刘璟笙收回凤翅紫金镖,没有留给那团血肉模糊任何怜悯。
杨戬上前一步,想替她抹去脸上沾染的血污,不曾留意自己也是满手血污,“你看你,脸都花了。”
待他抹过之后,刘璟笙的脸更花了,像只滚地锦玳瑁猫。
她抬手一抹脸,嗔道:“你也别想干净!”压根不管自己身在何处,蹦着叫着就要把手上的脏污涂到杨戬脸上去。
“你们俩别闹了,地、地、地在动?”凌烈不安地握紧了画戟。刘璟笙站稳脚跟,凝神感知足底动静:“重甲骑兵,海底哪来的重甲骑兵?”“不对,不是重甲骑兵,”杨戬索性趴到地上去听,“是那些怪马!快躲到礁石顶上去!”
话音刚落,无数浑身白毛鬃毛五彩、头生独角的怪马向他们奔来。
杨戬“腾”的起身,拉住刘璟笙跃上礁石之巅。“喂!你倒是管管我!”凌烈骂骂咧咧地跳上另一根石柱。
杨戬没心思跟他拌嘴,观察着石柱下根本不搭理他们,只顾撒腿飞奔的马群,“它们……是在逃跑?”刘璟笙任凭脸上脏着,也不去擦了:“它们在躲什么?”
马群很快跑过,三人在礁石顶上趴低身子,等着瞧那让怪马恐惧的恐怖东西。
“咔啦,咔啦……”诡异的摩擦声压制了其他所有声音。飘逸的海草不再摇曳,石缝里的小螃蟹不再移动,激荡的海浪都平静如镜湖。
一片死寂,只有诡异的摩擦声。
石林中出现一道白影,也是一匹马,但没有血肉经脉,只有一副光秃秃的森森白骨。空洞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,却能分辨方向,小心地绕开地上的碎石和尸体,而那诡异的摩擦声则是老旧的鞍鞯与马骨碰撞的摩擦的声音。它闲庭信步般慢慢前行,生锈的蹄铁叩响地面,有金石之声。
凌烈的掌心浸出黏腻的细汗:“尸魔啊……会吃人的……”尸魔,又称白骨精,与日后西行路上的白骨夫人一般无二,不思天地灵秀、日月精华,专食生人血肉。
刘璟笙微蹙轻秀眉:“西海石林乃是西海龙军演兵之地,哪来的尸魔?”凌烈抬眼观瞧石林,怎么看怎么觉得这里只是一堆乱石:“西海龙军怎么可能在这种鬼地方演兵?”杨戬仔细打量那马骨,惊奇地发现,这竟是匹千年难遇的好马,“这‘鬼地方’是玄元国后还在西海做仲公主时亲自挑的。”凌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自己一个嘴巴:“当我没说。”
刘璟笙习惯性地揪杨戬的衣角,可杨戬身上银甲不比锦衣,一动就哗棱棱响:“那马过来了。”
那马骨目标明确地直冲他们而来,两只前蹄攀上石柱的凸起,使劲伸长脖子,扬起颅骨,似乎想爬上石柱。
“快跑!”凌烈费了些力气才握稳画戟,纵轻功跳到另一根石柱上。“跑偏了,往这边。”杨戬拉着刘璟笙向相反方向去。凌烈倒拖画戟追上:“你认得路?”杨戬言辞含糊:“大概吧。”“大概?!”凌烈差点给他一下,“这种事,你跟我说大概!”刘璟笙赶紧打圆场:“既是演兵之地,必有人为修缮,改天成地势暗合两仪四象、八卦九宫之理,稍加推演,便知出路。”凌烈这才安心:“原来如此。”
那马骨见他们走了,也放下前蹄跟着他们走,好像知晓了他们的担忧一般,就只是要近不远地跟着,保持着一段合适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