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月梨很认真地说:“你已经帮我很多了,所以我可以解决剩下的。”
兼职不好找,两百一天的兼职更不好找。不管电影院生意再怎么好,徐夏青给她发的工资,也是高于市场价。
而且虽然电影院旺季确实很忙,但淡季却完全相反,七八个人的工资要付,多数电影院都会选择淡季不收兼职,以节省开支。
况且在2012年,一个高中生一个月压根花不了一千六百块,卢月梨省着花,甚至可以花三四个月。
“是顺手的事。”
徐夏青说的是真话,尽管现在这样说卢月梨可能会觉得是安慰。
最开始接手这家电影院,徐夏青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做局了,经营不善的电影院偏偏碰到了她爸这个头昏眼花的暴发户。
开电影院太他爹的费钱了!
还好费的不是她的钱。
徐夏青是个唯物主义者,她一直以为他爸也是,毕竟是说出“人死了会变成灰变成土,但是不会变成鬼变成魂”的人。
但某一天她爸可能是撞到鬼了。
说梦见他命中有一灾,有个声音告诉他名下要有个电影院,就能挡灾。
扯不扯?死老头年纪大了毫无判断力,还真给他找着了心软的电影院。
徐夏青知道这事儿后,感觉她也能听见什么声音了。
她好像听见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说,这个项目,纯费钱,无风险。
这是当然的啦,要是赚钱人家怎么会转让?
接手了电影院的徐夏青营业的次数屈指可数,因为你什么都不干,就坐在那,哎,钱就自己没了。
喝水,扣钱。
走路,扣钱。
睡觉,扣钱。
呼吸,扣钱。
营业还要花时间招人干活,因此不营业的损失最小。
她爸不愿意了,说要营业才管用,亏钱无所谓。她爸隔三差五地催,徐夏青只得开始慢吞吞地招人。
这钱捐了没准还能积个阴德,但老头子贪生怕死呀,不要阴德要续命。
所以比起电影院本身的亏损,给员工发的那点工资根本算不上什么。
徐夏青拿着她爸的钱帮到一些人,真就顺手的事。
一是这点钱算不上什么,却可能解决一个家庭的问题。
但也仅此而已,徐夏青不会用他的钱去资助谁,她怕真给她爸积德了。
二是她怕她爸这么缺德,等她死了会被连坐。
其实也不怕,徐夏青真的是个唯物主义者。
人死了就是死了,生前的一切都带不走,手头的钱花完了,就该死了。她在等她爸死的那一天。
徐夏青在电脑上敲了一阵,接着示意卢月梨看屏幕。
卢月梨最先看到网页最上方的字:“红豆基金会?”
“嗯,云乔就是通过这个网站联系到我的。”徐夏青说。
“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在支撑吗?”卢月梨一边看一边好奇道。
“当然不是,一开始确实只是个人,但后面开始接受社会上的捐款,慢慢壮大,然后成为了一个集体。”
“这一定是很有成就感的过程。”卢月梨说,“最开始的那个人是叫红豆吗?”
“是很有成就感,听起来厉害吧。”徐夏青得意起来。
卢月梨认真点头。
徐夏青又变成了懒洋洋笑嘻嘻的模样:“红豆是我妈。”
“有困难不找我,找我妈也行。”
……
小鱼现在住的地方叫做红豆家园,由红豆基金会资助,这里的孩子都是女孩,照顾孩子们起居的老师也都是女性。
照顾她的老师说小鱼太内向了,总是不说话,太乖了,什么都不用操心,不问她就不说话。
接电话的徐夏青看了眼卢月梨:“带到我这来吧,我这有她愿意说话的。”
小鱼扎了个马尾辫,背着书包面无表情地来了。
卢月梨摸了摸眉毛,她好像很久没有面无表情了。
徐夏青问她:“是在那里不习惯吗?”
小鱼板着脸摇摇头。
“那为什么总是不说话呢?”
“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卢月梨在一旁听着,对此深有同感,她觉得小鱼需要一个齐妙,可能还需要一个陈如桂,以及一个丁文进。
“这么冷酷啊?”徐夏青轻轻捏捏小鱼的脸蛋。
小鱼依旧严肃,但眼中透出点疑惑。
卢月梨忍不住弯唇,徐夏青有感应似的扭头看卢月梨:“你笑什么?”
卢月梨笑还没完全收住,实话实说:“我以前也这样。”
“那正好,”徐夏青一手一个,“来跟你的知己谈谈心里话,搞不懂你们这些还要写作业的人。”
小鱼继续从三年级开始读,开学虽然已经很久了,不过她还算跟得上,最喜欢的科目是英语。
卢月梨手里拿着的这本作业本,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她的名字:李小鱼。
小鱼今天要写作文。
卢月梨念出题目:“我想成为怎样的人,我来看看要求…要写三百字啊。”
三百字写出来只有一小截,不过对于刚学着写作文的小学生来说,可能不是很容易。
她低头问:“那你想成为怎样的人呢?”
没听见回答,卢月梨问:“是还没有答案吗?”
小鱼握着笔,扭扭捏捏了半天,才小声告诉卢月梨:“徐夏青。”
她想成为像徐夏青那样的人。
这并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答案。
她帮助了很多人,受到帮助的女孩子们继续回来帮助更多的女孩子,把个人变成了集体,到如今形成了一场单位为“女”的接力赛。
而徐夏青,是这其中那个连结“她”的纽带。
卢月梨笑着,也小声告诉她:“我也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