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是,她没有尊严,可以被随便打。这很正常,她在这里白吃白住,怎么能有自尊呢。从她住进来的那天起,她的那点自尊心就该烟消云散了。
一个卢月梨忍不住怪罪起突然出现的自尊心来:真是的,你这时候冒出来凑什么热闹?要是当时把酒喝了,说不定就不用挨打了。
另一个卢月梨说,才不会呢,他打人才不需要理由,只是看我好欺负而已。
第二个是,要报警吗?他这样应该犯法了。不行,卢月梨摇摇头否定掉这个答案。
姑父不会关多久的,如果她报警了就不能住这里了,那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
只剩最后一个了。
那告诉李婉清,有用吗?没有用,她不会管的,她有自己的新小孩了。
怎么办才好呢?
卢月梨忽然想到那天李婉清给她的一百块,一直被她放在书包最里层。她把那张纸币从书包里拿出来,攥在手里。
一滴水落下,那是她因为疼痛而无意识流出来的生理性泪水。
这恰好提醒了她。
卢月梨问自己,我现在要哭吗?
然后她又回答自己,不要哭。哭有什么用,攒攒等下回一块哭吧。
但她现在好像有点不那么平静。
不要哭,卢月梨。你不要哭,卢月梨。不准哭,卢月梨。
她在心里警告自己,直到情绪完全恢复平静。
旧旧的纸币被握在掌心,却只能给她一丁点安心。卢月梨想,这点钱不够,她需要多一点的钱,足够她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的钱。
不知道卢敏霞怎么才处理好发飙的醉鬼,总之现在外面已经安静下来。卢月梨从房间走出来,到卫生间洗了把脸。夏天的自来水也是温的,冲在脸上有微微的刺痛感。
她抬头看镜子,脸上的水没擦,此刻正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。
右边脸颊上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,已经隐隐有要肿的意思。
她伸手轻轻碰了下,没她想的疼。
她回了房间,若无其事地躺下,然后闭眼。脑子里有个小人指挥自己:“对,卢月梨,就是这样,现在睡觉。”
一夜过去,然后就什么都过去了。姑父的酒醒了,当什么都没发生过,依旧坐在桌前吃咸鸭蛋。
早上起来,脸果然肿了。卢月梨在冰箱深处找出几块碎冰,盼望着能快点消肿。
她还是有一点可悲的自尊心,这仅剩的一点自尊心,让她不想被同学看到自己肿成猪头的脸。
断断续续敷了一天,到晚上睡觉前已经好多了,卢月梨美滋滋地想,明天应该可以不被发现。
……
今天早上没迟到,被守在门口的班主任夸了,卢月梨心情愉悦地开始早读。
早读下课,陈如桂不在,丁文进相当熟练地坐在陈如桂的位置上,和后面两个女生聊天。
他忽然发现了什么,问卢月梨:“哎,你脸怎么红红的像是肿了?你也过敏了?”
“是吗?”卢月梨若无其事,“可能是虫子咬的吧。”
“哎呀我也是,夏天蚊子虫子就是特别多啦,”齐妙伸出胳膊,展示自己被虫子咬的地方,“这些虫子简直没天理,我都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,莫名其妙就被咬了。”
“就是,简直没天理,”丁文进附和着,忽然想起来,“哦对了,学校论坛你们看了没?”
卢月梨摇头。
齐妙问:“论坛?”
听起来好古老的交流方式,不过上次谈笑说摘野果好像也是论坛上知道的。
想到这,她又问:“这回又有什么新东西了?”
丁文进:“你回去记得看,有人在上面发帖子捞陈如桂呢。”
“捞他?”齐妙从书包里拿出手机,在丁文进震惊的目光中开机,“别这么看我,我上课不玩,下课一般也关机。”
齐妙在论坛找了半天:“哪有帖子,根本找不到啊。”
“估计是被删了,等等,我有截图。”说完他左右看看,也在兜里掏出来一个手机。
齐妙嘴角抖了一下:呵,我看你也没多老实。
教室里虽然没监控,但不影响学校查手机严。齐妙长着一张乖乖脸,从来没被抓过,丁文进就不一样了,虽然也没被抓到过,但他每次都是重点观察对象。
丁文进弓着身子,鬼鬼祟祟地面向墙壁那边,一头卷毛抵着墙壁,接着鬼鬼祟祟地在手机上划拉几下,最后鬼鬼祟祟地从桌子底下递给齐妙:“就这个,你们小心点看。”
齐妙接过,和卢月梨一块埋着脑袋在桌下看。
卢月梨视线在屏幕上浏览,嘴里不自觉念出来:“高高瘦瘦…唱歌好听…”
齐妙忍不住说:“陈如桂这是碰到知己了?”
再看到底下他们班人的回复,两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,又想起手里还有个违禁品,不能表现的太明显,只能克制自己不要笑。
卢月梨还好,齐妙的肩膀因为憋笑,在桌前一抖一抖的。
“哎,这个最后一条是他本人发的?他有女朋友?”齐妙在课桌间抬头问丁文进。
卢月梨小心翼翼地把手机从下面传回给他:“原来他早恋啊。”
太叛逆了,同龄人太叛逆了。她身边有两个带违禁品的,居然还有个早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