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泽见此情形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趁着裴珣此刻的注意力在那些跪地求情之人身上,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隐蔽地掐了一个法诀,一缕几乎微不可查的灰色妖力,混在场中尚未完全散尽的白虎妖气息中,悄无声息地钻入了素嬛脚下地面。
下一刻...
“娘——!娘亲——!救我!我好疼啊——!”
一个稚嫩、凄厉、充满了无尽恐惧与痛苦的孩童哭喊声,突兀地在素嬛的识海深处炸响!那声音,分明就是她日夜思念、最终惨死的孩子!
这声音如同最尖锐的锥子,瞬间刺穿了一切伪装与妖力的压制。素嬛那被妖力侵蚀而麻木的脸上,骤然浮现出属于一个母亲极致痛苦与疯狂的神情!
“啊——!!!我的儿!!!”
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嚎,周身原本被锁妖链暂时压制的黑色阴影猛地爆发开来,比之前更加浓稠、更加狂暴!那阴影如同有生命的触手,瞬间弹开了即将加身的锁魂链,百里羽和邝云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后退数步。
素嬛猛地抬起头,那双眼睛不再是纯粹的幽绿,而是变成了血红与绿色交织的可怖模样。她彻底失去了理智,目光瞬间锁定了离她不远处、也是气息最让她“讨厌”的吴泽!
“还我儿子!!”她嘶吼着,周身阴影凝聚成数根尖锐的黑刺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裹挟着一位母亲所有的绝望与愤怒,猛地刺向吴泽!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!吴泽原本打着趁乱下杀手,再嫁祸给“发狂妖化”的素嬛的主意,他甚至已经暗中运起了七镜司的“破煞刀气”,准备在素嬛“袭击”他时“不得已”反击,将其一击毙命。
可他远远的低估了一个母亲在听到孩子临死的哀嚎时爆发出的力量,竟是如此恐怖、如此迅猛!那不仅仅是妖力,更混合了天地间最纯粹、最不容亵渎的母爱!
“噗——!”
仓促间,吴泽只来得及侧身避开要害,一道阴影凝聚的黑刺便狠狠洞穿了他的肩胛!鲜血瞬间喷射而出!更有一股阴寒暴戾的气息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体内,让他半边身子瞬间麻木!
“啊—”吴泽惨叫一声,踉跄倒退,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。他低估了素嬛,更高估了自己对局面的掌控。
而这一切,从吴泽暗中施法,到素嬛暴起伤人,都被裴珣清晰地“看”在眼里。在裴珣的灵识中,吴泽那缕细微的妖力波动,以及其后素嬛识海中骤然响起的、不该存在的孩童哭声,都如同暗夜中的萤火般明显。
自作孽,裴珣心中冷哂。
他本可以提前阻止,但他没有。在素嬛暴起,吴泽即将“被迫”下杀手的瞬间,裴珣的判官笔甚至微微顿了一下,故意慢了半拍。他要让吴泽自食其果,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,这位七镜司统领的“急切”与“无能”。
直到吴泽被重伤,面露骇然,裴珣才仿佛刚刚反应过来一般,清喝一声:“放肆!”
他手中青金判官笔骤然点出,这一次,笔走龙蛇,速度快如闪电!数道清冽的灵光后发先至,精准地打在素嬛周身几处大穴以及缠绕她的阴影之上,并非强行攻击,而是如同织就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其狂暴的力量暂时束缚、压制。
素嬛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,动作变得迟缓僵硬,眼中的血红稍褪,但那深刻的痛苦与疯狂却并未散去。
裴珣这才缓步上前,目光扫过脸色惨白、捂着肩膀血流不止的吴泽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:“吴统领,某早就说过,缉妖拿诡,非是寻常武力所能及。你既不通晓其中关窍,便不该逞强插手。这便是低估怨念与妖力的后果。”
他说话的声音不高,但在安静的院落中,清晰地传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中。吴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比肩上的伤口更疼,那是被当众撕破脸皮的羞辱!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因伤势和气血翻腾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裴珣。
裴珣却不再看他,对百里羽吩咐道:“以‘镇魂符’封禁,小心看管,勿要再刺激于她。带回司内,仔细勘问。”
“是!”百里羽取出特制的符箓,小心翼翼地上前封印已暂时被制住的素嬛。
事情似乎暂告一段落,吴泽被手下搀扶着,狼狈不堪地下去疗伤,七镜司的人也灰头土脸地跟着撤离。
定国公府的人这才敢上前,协助处理现场,并将昏迷的御史家的三郎君带去救治。
待到众人散去,秋水苑重归寂静,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妖气与血腥味。
裴珣却并未随众人离开。
他站在原地,深邃的目光投向了秋水苑更深处,那座属于三郎君赵瑾的独立厢房方向。方才在压制琅嬛时,他分明感受到,一股与此地木妖之气同源,却更加隐晦、更加精纯的邪气,在那边一闪而逝。
他心中疑虑陡升,素嬛身上的妖气,木雕娃娃,还有这三郎君…这其中必有更深的牵连。而吴泽方才的举动,与其说是捉妖,不如说是…杀人灭口和转移视线。
不再犹豫,裴珣身形一动,便如一道青烟,悄无声息地掠向三郎君的厢房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靠近厢房之时。
“砰!!”
那扇紧闭的房门猛地从内向外炸开,木屑纷飞间,一道娇小狼狈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,竟是阿昭!
她发髻散乱,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,衣袖被撕裂了一道口子,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灰扑扑、看似毫不起眼的石印,那石印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。
“裴…裴大人?!”